皇帝抬手免礼,神色沉郁凝重,全无往日从容温和。他抬眸看向二人,开门见山:“朕紧急召你们入宫,是有一桩天大疑事,需与你们一同商议决断。”
长公主与驸马应声起身垂立,见父皇眉宇间隐忧深重、殿内气氛肃杀凝滞,二人心中一紧,瞬间敛尽神色,肃然以待。
御书房门窗紧闭,宫人尽数屏退,四下寂静无声,沉沉威压笼罩整座殿宇。
皇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低沉沙哑,缓缓道出心底积压已久的惊惧与疑虑:
“你们可知近日京中与边疆接连发生的两桩诡秘大案?”
不待二人应答,他已然继续沉声细说:
“晋王府一夜之间明暗双库尽数清空,数十年积攒的金银珍宝、家财基业凭空消失,全程无痕无迹,无人可查、无人可寻。”
“而远在边疆的有扈氏部落,早在数日之前,也曾发生一模一样的怪事。部落库房囤积的粮草资财、珠宝积蓄一夜尽空,守备森严却无半点外人闯入痕迹,诡异如鬼神所为。”
长公主闻瞳孔骤缩,满脸震惊:“竟有此事?儿臣从未听闻!两桩案子手法全然一致?”
“一模一样。”
皇帝颔首,眼底寒色愈浓:“最诡异之处在于,失窃极为刻意。对方只取金银、粮草、现钱资货,对房契、地契、商铺文书等权籍产业分毫未动。寻常盗匪贪利妄为,必然席卷所有值钱之物,绝不会这般精准克制、目的性极强。”
驸马闻眉头深锁,审慎开口:“如此看来,绝非寻常盗匪作乱。反倒像是有人暗中刻意布局,分寸拿捏极准,只为断财、不为夺权。”
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气,终于道出心底最深的忌惮:“忽彦灵儿当众指认,这一切,皆是秦知韫所为。”
此话落地,满室骤静。
长公主身躯一震,当即脱口反驳:“父皇!绝无可能!秦姑娘数年鞠躬尽瘁,数次力挽大夏危局,忠心昭昭、天地可鉴,怎会行此阴私报复之事?灵儿公主心胸狭隘、善妒记仇,此番定然是她心存怨恨、刻意构陷!”
她素来通透明理,早已看透忽彦灵儿的狭隘私心,更感念秦知韫为国为民的赤诚,第一时间出维护。
驸马亦拱手郑重劝谏:“父皇,臣亦觉得疑点重重。若秦姑娘当真拥有倾覆两大势力的通天手段、且心怀怨怼异心,何须隐忍至今?早在受委屈、被亏欠之初便可翻覆局势,不必屡屡舍身为国、屡立奇功。”
二人所,恰好戳中皇帝心中最矛盾的症结。
他缓步踱至窗前,语气复杂阴鸷:“朕何尝不知这些道理。朕本心亦不愿相信她藏奸、不愿相信她祸乱生事。”
“可你们仔细想想。”
皇帝骤然回头,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忌惮:“她医术通神、身怀诸多我大夏从未见过的奇术异法,行事屡屡超脱常理,全然不似寻常女子。昔日萧惊渊得她相伴相助,绝境逢生、气运加身、步步登顶;如今她斩断情丝、决然抽身,萧惊渊即刻财空业毁、心魔缠身、一蹶不振。”
“有扈氏因狭隘私心得罪于她,百年部落基业一朝崩塌;萧惊渊薄情负她,半生荣华顷刻归零。”
“一桩是巧合,两桩、三桩,便绝非偶然。”
皇帝声音压低,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多疑凉薄:“她无兵权、无利刃、无党羽,却能不动声色毁人基业、断人气运。她素来不争不抢、淡泊处世,却能左右亲王祸福、部族兴亡。”
“朕不惧明刀明枪的敌手,朕最怕的——是朕永远看不透、掌控不了的人。”
“她若心怀良善,便是大夏万年难遇的济世福星;她若一念生恶,便是无人能制、无人能挡、无人可查的社稷隐患。”
长公主心头骤然一凉,瞬间彻底明白父皇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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