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父皇!儿臣不要和韫儿和离!儿臣绝不答应!”
圣音落定的刹那,萧惊渊彻底绷不住了。他陡然失控嘶吼出声,猩红的眼眸盛满极致的恐慌与抗拒,往日沉稳矜贵的晋王仪态荡然无存。
他从未想过,他与秦知韫相守数年的情谊,终会走到今日一刀两断的地步。
在他心底,始终笃定秦知韫爱他至深,数年不离不弃、倾尽所有,为他疗伤、为他筹谋、为他撑起一片天,这般深情,定然此生不渝。他以为无论自己做错多少事、伤她多少次,她终究会心软回头,会留在他身边。
可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这个满心满眼皆是他、为他赌上一切的女子,是真的彻彻底底寒了心,毅然决然抽身离去,只留他一人困在原地,一无所有。
巨大的绝望席卷全身,萧惊渊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脊背佝偻,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嗓音破碎哽咽,带着无助的哀求:
“父皇,求您三思!韫儿!”
他抬眸死死望着身侧漠然伫立的女子,眼底泪水翻涌,痛彻心扉:“你当真这般狠心,要就此离我而去?你忘了我们朝夕相伴的岁月?忘了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韫儿,别丢下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失态崩溃、全然失了风骨的爱子,心中五味杂陈,只剩一声沉沉长叹,字字冰冷,断绝了他所有奢望:“君无戏。”
短短四字,如利刃穿心,瞬间击碎了萧惊渊最后一丝侥幸。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四肢百骸皆是刺骨的寒意。
真的要结束了。
他真的要永远失去他的韫儿了。
巨大的不甘与崩溃冲垮了他所有理智,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近乎癫狂地嘶吼,带着满腹荒唐的偏执与不解:“为什么!凭什么!世间男子皆是三妻四妾,坐拥美人无数,我堂堂大夏晋王,不过是纳一房妾室,为何偏偏是我不行?!”
朝堂死寂,无人敢应声。
秦知韫闻,终于侧过清冷的眉眼,淡淡看向歇斯底里、狼狈不堪的萧惊渊,眸底无爱无恨,只剩一片通透的漠然,字字清亮,句句诛心:
“晋王既问,那我便好好告诉你。”
“且不说你我当初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唯彼此一人的诺,早已被你亲手撕碎。”
“你为留住外室,不惜诈死欺君、蒙蔽朝野;为成全你的情爱,执意贬我正妻名分,逼我退让屈尊;你为护忽彦灵儿,亲手持利刃刺穿我的胸腹,置我性命于不顾!”
她语气平缓,无半分波澜,却字字戳穿所有虚妄:“我今日问你,你执剑刺向我的那一刻,心中可有过半分悔意?”
“你可知,皮肉穿骨的剧痛,不及我心口伤痛的万分之一?”
“从前我满心期许,以为你是我此生归宿,以为你会护我一生、爱我一世,以为所有深情皆有回应。可当那柄寒刃入体的瞬间,我便彻底看清,所有海誓山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执念。”
秦知韫微微抬颚,风骨凛然,坦荡决绝:“我秦知韫要的情爱,从不是拆分的温柔、将就的陪伴。我要的是一人之心,干干净净、满心满眼,唯独我一人。”
“你萧惊渊私心太重、权衡太多,做不到专一赤诚。你给不了我的,终会有人替你做到。”
一语落地,整座金銮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百官垂首唏嘘,无人不为这份破碎的深情惋惜,无人不叹晋王亲手错失世间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人群暗处,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墨眸深处悄然漾开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欣喜,眼底始终凝着殿中那道傲骨独立的素衣身影。
殿中,皇帝命太监执笔拟写和离文书。
一纸薄薄的素笺,寥寥数语,斩断数年夫妻情分。
萧惊渊颤抖着手接过那纸和离书,指尖冰凉僵硬,薄薄的纸张烫得他掌心灼痛,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的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