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饭馆的那一刻,晚风微凉,吹得人四肢发寒。
秦知韫心头乱麻缠绕,心神始终飘忽不定,脚下步履虚浮,眼底压着翻涌不散的痛楚与茫然。
她一定要见萧惊渊。
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问他为何苟活于世,却一年杳无音信;
问他为何负她深情、欺她真心、瞒她整年;
问他凭什么让她受尽等候、受尽磋磨,最后还要落得贬妻为妾的羞辱下场。
从前她隐忍、试探、躲藏、暗中窥探,是心存一丝期待,怕真相伤人。
可如今所有遮羞布尽数撕碎,她再不愿偷偷摸摸、畏畏缩缩。
她是他明媒正娶、圣旨册封的靖王妃,堂堂正正,来路坦荡。
这一次,她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站到萧惊渊面前,看他如何狡辩,看他如何解释这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入夜之后,天色彻底沉黑。
三人寻了城中一处干净客栈安顿歇息。
龙央与阿吉布各自回房休整,屋内只剩秦知韫一人。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心底的委屈、不甘、寒彻层层叠叠压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直至子时,夜深人静。
忘忧谷空间一动,黑豹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毛茸茸的身子轻轻落上床榻。
它看着睁眼无神、毫无睡意的秦知韫,往日活泼跳脱的性子全然不见,语气只剩满心心疼与柔软:
“都子时了,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负心人?”
秦知韫没有应声,空洞地望着头顶床幔,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白日饭馆里那些族人的闲谈,字字诛心,反复凌迟她的心神。
“听说部落首领勒令晋王贬妻为妾,让忽彦灵儿稳居正妃之位。”
“日后灵儿姑娘所生子嗣,便是王爷的嫡长一脉,是未来名正顺、继承大统的嫡长孙。”
这些话,一遍遍盘旋在她脑海。
她来自现代,看过无数本关于古代那些宫斗剧,世事浮沉、宫斗纠葛,比谁都清楚正妻与妾、嫡出与庶出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若是萧惊渊仅仅是动心移情,爱上旁人,她或许尚能咬牙抽身、忍痛释怀。
她无家世依仗,无朝堂后盾,孤身一人异世漂泊,的确比不上养尊处优、手握整个部落势力的忽彦灵儿。
可他要的,从来不止移情别恋。
他要辱她名分、贬她身份、抹她正统、断她孩子前路。
他日萧惊渊若登临九五,坐拥天下,忽彦灵儿的孩子便是天命嫡脉,尊贵无双。
而她秦知韫若诞下子嗣,终生只能屈居人下,为庶为仆,永世低人一等。
她可以凭一己之力打拼前程、挣出荣光,可嫡庶之别、名分之差,是这世道根深蒂固、永远无法逆转的规矩。
黑豹静静看着她死寂的侧脸,似是看透了她心中万千挣扎,小声小心翼翼劝慰:
“小知韫……如果你真的放不下,要不……试着接受吧。这里不是你的世界,古代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我们身在异世,无从更改世道规矩,与其日日折磨自己,不如试着看淡、试着接纳。”
它实在不忍心看她夜夜心碎、日日煎熬。
良久,秦知韫才轻轻动了动唇,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笃定与倔强,还掺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小黑,我可以看淡情爱,可以接受离别,可以认输放手。”
“但我绝不可能接受背叛与羞辱。”
“他若不爱,大可放手和离,大可直相告,我秦知韫绝不纠缠。可他骗我、瞒我、辱我、轻贱我,还要贬我名分,我绝不可能忍。”
黑豹听得心头酸涩,连忙凑近蹭了蹭她的脸颊,温声哄劝:“想哭就哭吧,别憋着。这里只有我,不用逞强,不用假装坚强。”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秦知韫强忍许久的防线。
在外人面前,她是沉稳冷静、遇事不惊的王妃,是众人依靠的主心骨,再痛再累都要撑着、忍着、端着体面。
可在黑豹面前,她不用伪装,不用坚强。
滚烫的泪水瞬间崩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浸湿枕衾。
她哽咽着,喃喃低语,满是漂泊异乡的孤苦与思念:
“小黑,我想家了……我好想爸妈,好想爷爷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