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匹骏马冲破最后一道蜿蜒山道,脚下苍茫黄土,终是踏入北境疆土。
一路踏黄沙、越荒岭、闯险隘,顶过凛冽朔风,历经千里颠沛,秦知韫终究站在了这片她日夜牵挂的土地上。
她勒住马缰,轻轻翻身落地。一身素色劲装染满风尘,眉眼清瘦却依旧挺拔。抬眼望去,天地辽阔苍凉,连绵关山横亘天际,荒原之上堡垒错落、旧垒斑驳,风中裹挟着常年不散的风沙、铁甲铁锈与战火灼烧过的冷冽气息。
这里是大夏最北的边界,是萧惊渊守护三年、浴血拼杀的疆场。
是她跨越千山万水,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归宿。
可当真踏足此地,秦知韫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的酸涩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来了。
可那个她想念的、等待的人,却凭空不见踪影。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漫上眼眶,悄无声息顺着清瘦脸颊滑落,滴入干裂黄土,瞬间消融无痕。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伫立在风口,任由北风吹乱鬓发,眼底盛满相思落空的落寞与惶恐。
千里奔赴,山海可赴,唯独良人难寻。
身侧,猎鹰垂立一旁,心绪乱如麻。
他看着王妃眼底隐忍的悲伤,心中又愧又痛。他真心盼望王妃能寻回王爷,盼这一路风尘仆仆终有圆满结局。可心底深处,那桩压着的秘密,让他万般煎熬——
忽彦灵儿。
那位异族女子,那段无人敢轻易提及的纠葛,是王爷失踪前后最大的隐秘,也是最可能彻底伤透王妃的利刃。
猎鹰牙关紧咬,心中反复挣扎。
王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今王妃孤身寻夫,本就心力交瘁,若是再听闻此事,定然身心俱裂。
罢了。
暂且瞒着。
一切等寻回王爷,再做定夺。
打定主意,猎鹰压下满心纷乱,敛去眼底异色,只余下沉稳肃穆。
良久,秦知韫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泪痕,眼底酸涩褪去,只剩坚定与凝重。她转头望向身前幽深苍茫的山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猎鹰,你家王爷,是在何处失踪的?”
猎鹰收敛心神,抬手指向前方数百米外的谷地。
那一片地势开阔,依山傍隘,可以连片军帐,寨墙林立、旗帜萧瑟,正是北境晋王主力大营曾经所在地。
“王妃,前方便是我北境大军主营曾经所在地,王爷便是在这一片营区离奇失踪。”
秦知韫凝眸远眺,眼底愈发沉凝。
偌大军营壁垒森严、兵马驻扎,明明是固若金汤的戍边重地,却偏偏守不住一个萧惊渊。
她心头不安愈发浓烈,总觉得此事诡异蹊跷,绝非简单的巡营遇险、误入山林。
她定定看向猎鹰,语气郑重:
“你细细告诉我,王爷失踪之前的所有始末,事无巨细,一字一句,都不要瞒我。”
从踏入北境的那一刻起,一股莫名的阴霾便缠在她心头。冥冥之中似有一层厚重迷雾,遮盖了所有真相。萧惊渊战功赫赫、心思缜密、武艺卓绝,向来行事稳妥,怎么可能在自家重兵驻守的营地凭空消失?
这里一定藏着隐情。
龙央、冬梅、阿吉布三人静静护在两侧,神色皆沉。连黑豹都压低身躯,警惕地盯着四周山林,鼻尖不停轻嗅,隐约察觉到这片土地暗藏不安与凶险。
猎鹰看着秦知韫澄澈锐利的眼眸,心脏狠狠一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