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秦知韫心想,先以恩礼相待,堵死她推辞的借口。朕越是温和体恤,她越无法抗旨强求。温水煮茶,慢拖慢耗,最是稳妥。
秦知韫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她心中只剩极致的急切,只想速速用膳、速速结案,早日踏上寻夫之路,全然未曾察觉帝王眼底深藏的城府。
皇上将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尽数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通透,面上却故作浑然不觉,依旧慢条斯理地执筷用膳,一举一动从容闲适,刻意拖延时辰。
秦知韫心焦如焚,草草几口用完膳食,立刻起身躬身请命:“皇上,臣媳已用毕早膳,不知何时启程前往大理寺审案?此案牵连灾民无数,不宜拖延。”
“不急。”皇上淡淡开口,放下玉筷,端起清茶,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道,“赈灾大案虽重,却也不差这片刻时辰。待朕饮完这杯茶,缓一缓神,再随你前往大理寺提审人犯。”
他嘴上说着体恤案情、重视百姓,动作却慵懒迟缓,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拖延。
秦知韫急得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后背都隐隐覆上一层薄汗,心底暗自无奈叹气。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九五至尊的帝王。他存心拖延,她身为臣子媳妇,竟是半分办法也无,只能被动等候。
就在她焦灼难耐、心绪纷乱之际,皇上忽然眉头一蹙,抬手死死捂住胸口,眉心紧蹙,低低痛呼出声:“哎哟……心口猝然作痛,甚是难受。”
这病来得突兀,毫无征兆。
秦知韫心头一紧,即刻上前半步稳稳扶住他,神色瞬间凝重:“皇上快暂且躺卧歇息,臣媳即刻为您诊治!”
她深知心悸之症可大可小、凶险难测,半分疏忽不得。圣体安危系天下朝堂,她万万不敢有半分侥幸,更担不起丝毫差池。
说罢,她凝神屏息,敛去所有心绪,伸出两指稳稳搭上皇上腕间,静心把脉诊治。
可指尖触感清晰无比——皇上脉象沉稳平稳、起落有力,气息匀净绵长,脏腑调和,全然没有心悸发病的半点脉象征兆,身体无一丝异样。
皇上看着秦知韫那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为了能够让秦知韫留下来,为朝廷效力他豁出去了。
,皇上知道任她查验,她也查不出分毫病症。但是秦知韫何等聪明,就算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也不会声张,为了留住她,唯有借龙体抱恙为由,才能名正顺留住她,让她责无旁贷、无法脱身。
为稳妥起见,秦知韫又细细核查数次,望气色、察气息、辨肌理,依旧查不出任何病痛症结。
可眼前的帝王,依旧捂着胸口,一声声痛呼不止,模样看似痛楚难忍、虚弱不堪。
刹那间,所有的焦灼、疑惑、不解尽数串联,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骤然窜入秦知韫心底——皇上根本无病!
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他是故意拖延时辰、刻意设局困住自己,千方百计阻拦她奔赴边关、寻找萧惊渊!
这反常的种种拖延与做作,背后定然藏着一段她从未听闻、被所有人联手隐瞒的惊天隐秘!
想通此间关节,秦知韫心头所有的恭谨、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与清明。她收回诊脉的手,抬眸直视眼前温和伪善的帝王,眼底再无半分急切,只剩不容动摇的清冷决绝。
“皇上不必再以此等方式困住臣媳。”
她语声清亮坚定,字字掷地有声,破开所有虚伪的平和:“臣媳知晓,皇上龙体康健,并无病痛缠身。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有何隐秘,臣媳必去边境寻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寻回的只是一具冰冷寒骨,我也要亲眼见上一面,弄清所有真相。”
说罢,她敛袖转身,便欲告辞离宫。
皇上见她彻底识破伪装,再也装不得半分病痛,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露出一丝深沉无奈与筹谋。他连忙开口阻拦,语气恳切,却依旧暗藏算计:
“晋王妃,朕绝非有意刁难、刻意困你。”
他缓缓起身,语声沉缓,带着帝王权衡天下的考量:“福州一案牵扯朝中数十官员,盘根错节,暗中藏着朝堂隐患,旁人朕信不过,唯有你心思缜密、医术过人、查案独到,能揪出幕后黑手。
朕是真的需要你相助,暗中彻查此案、稳住朝局。边关之事暂且搁置,你便再帮朕一次。”
皇帝祈求道,心里暗想。
再拖一时,便稳一时。等边关局势尘埃落定,等忽彦灵儿的事彻底无法回转,届时就算她知晓真相,也无力回天。朕这是保晋王,也是保她,更是保大夏江山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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