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身回话。”皇上连忙开口,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在此刻终于松动了几分。
紧接着,皇帝面露真切疼惜,轻声问道:“这两个月你流落在外,历经险境颠沛流离,定然受了数不尽的苦楚。”
秦知韫垂眸敛去眼底浅淡的疲惫,整理了一番思绪,将这两月遭遇追杀、意外被困、侥幸脱身的全部经历,一字不缓地细细述说。
听完她惊心动魄的遭遇,皇上心头一阵后怕,忍不住长叹一声:“当真是福大命大。如今你平安归来,往后便留在府中安心休养,朝中诸事、过往纷争,都不必再劳心费神。”
秦知韫微微屈膝道谢,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浅笑:“皇上,臣媳此次死里逃生归来,还特意为陛下准备了一份大礼。只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入天牢见一见沈清舟。”
“无妨,你随时可以前去见他,朕准你自由出入天牢。”皇上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爽快应允。
“那就定在今夜吧。”秦知韫抬眸看向帝王,指尖不自觉轻轻蜷缩,心底对萧惊渊的思念与担忧再也压抑不住,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不知晋王……何时能够回京?”
这句问话轻飘飘落下,却如同一柄淬了寒锋的利刃,直直扎进皇帝的心脏。
他最怕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皇上眼底瞬间泛起一层微红,望着眼前女子满眼期盼、满心等候的模样,心中愧疚翻涌。他沉默良久,避开她澄澈的目光,硬着头皮温声安抚:“晋王在边境封地尚有棘手要务处置,路途又多阻碍,约莫还需要一月有余,便能平安返程。”
他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私心:万一接下来几日,萧惊渊能奇迹般安然归来,那今日这番善意的谎,便永远不必戳破,秦知韫也永远不用承受爱人一去不返的绝望。
可秦知韫何等心思细腻,从回府到入宫,奶娘、秋瑾、龙央,再到眼前的皇上,所有人面对晋王话题时都刻意闪躲、神色异样。她心里隐隐泛起不安,总觉得众人都在瞒着她一件大事,可反复推敲,又抓不住丝毫头绪,只能把这份惶恐强行压在心底。
暮色彻底笼罩皇城,一轮弯月爬上西山,清辉冷冷洒在肃穆的天牢外墙。秦知韫孤身动身前往天牢,此处乃是皇家重狱,高墙森严,守卫层层把守,气氛压抑阴冷。
她取出帝王亲赐的通行令牌递上前,面色清冷,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奉圣旨,我要见沈清舟。”
守门狱卒看清来人是死而复生的晋王妃,本就心底发怵,又反复仔细核验令牌真伪,确认无误后,才战战兢兢侧身放行,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路穿过狭长阴冷、弥漫着霉味与寒气的狱道,行至天牢最深处的死囚囚室。昏暗烛火摇曳,沈清舟正浑身单薄地蜷缩在硬板床上,侧脸埋在被褥阴影之中,周身满是落魄疲惫,看不清神情。
狱卒上前粗暴打开牢门,高声喊了一句:“沈清舟,有人探视。”
床上原本死寂不动的人影猛地浑身一颤,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挣扎着翻身坐起。他眼底下意识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满心以为是自己效忠之人前来接应,可当看清牢门外立着的一袭素衣、眉眼清冷的秦知韫时,那点仅存的期待瞬间碎得彻底,只剩下满心的漠然与疏离。
“你怎么会来这里?”沈清舟靠着冰冷墙壁,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知韫缓步走到牢栏之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他,淡淡开口直击要害:“沈大人,见到来人是我,你很失望吧?你心心念念等候的主子,终究没有来救你。”
沈清舟眸色微动,依旧不肯松口,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强硬:“我并无等候之人,自然谈不上失望。晋王妃金尊玉贵,天牢污秽阴冷,并非你该来的地方。”
看着他冥顽不灵、依旧执迷不悟的模样,秦知韫眸底掠过一丝冷意,缓缓抛出最锋利的真相:“是吗?只怕你到现在还不清楚,你掏心掏肺效忠、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庇护的那个人,前不久,险些亲手害死你的夫人,还有你一双年幼无辜的儿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清舟瞬间情绪失控,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紧冰冷的牢栏,指节泛白,厉声嘶吼,“他亲口对我许诺,无论我做什么,都绝不会动我的家人分毫!他出必行,绝不会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