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妥当,秦知韫手持御赐令牌,与龙央点齐五十名精锐轻骑卫。众人披甲整装,策马扬鞭,铁骑绝尘而去,浩浩荡荡直奔福州州府衙门。
彼时福州州府内堂,却是一派奢靡荒唐的景象,与城外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炼狱惨状,俨然是云泥两别、天差地别。
州府知府沈清舟早已摆下满桌珍馐盛宴,琼浆佳酿、山珍野味琳琅满目,正殷勤款待远道而来的御史沈中信与兵部尚书贺庭洲。
三人围坐宴饮、推杯换盏,面上笑语寒暄、一派和气,心底却是各怀鬼胎、心思迥异。
沈清舟自知罪证累累,倒卖官粮、克扣赈银、中饱私囊,桩桩皆是死罪,一心只想重金行贿、买通上官,瞒天过海逃过罪责;
御史沈中信素来贪利徇私,早已暗中收受沈清舟厚礼,此番假意巡查、实则包庇袒护,打算顺水推舟、捞尽好处,帮沈清舟抹平罪迹;
唯有兵部尚书贺庭洲心存家国、恪守本分,心系灾区疾苦,一心只想尽快清查亏空、发放存粮,安抚流离失所的灾民。
三人同席共饮,笑语相融,内里却是三条截然不同的心思,暗流汹涌、各谋其事。
酒过三巡、酒意正酣之际,一名守门衙役面色惨白、跌跌撞撞狂奔入内,惊恐跪地通传:“启禀诸位大人!晋王妃车驾已至府外,亲临登门!”
“晋王妃”三字入耳刹那,沈清舟心头骤然巨震,心底咯噔一沉,方才挂在脸上的惬意笑意瞬间僵凝、荡然无存。
他心底慌乱翻涌,却强行压下滔天惊惧,迅速敛去失态,连忙起身整理官袍,强装恭敬沉稳:“快快相迎!万万不可有半分怠慢!”
须臾,内堂房门缓缓推开。
秦知韫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凛然,眉眼清冷覆霜,周身气场凛冽迫人。她步履沉稳从容,与身侧气度卓然的龙央并肩走入内堂。
甫一进门,满室浓郁的酒香、佳肴的油腻奢靡之气扑面而来,浮华刺眼,令人心生厌恶。
秦知韫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珍稀宴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刺骨寒凉的笑意,语气轻柔,字字带锋:“沈大人当真是好雅兴、好福气。城外灾民易子而食、饿殍塞路,州府内堂却是美酒佳肴、日日笙歌,这般清闲享乐,着实令人‘佩服’。”
沈清舟心慌意乱,脸上却硬堆起谄媚谦卑的笑意,连连拱手掩饰:“王妃说笑了,不过是几样寻常家肴、粗茶淡饭罢了,粗陋不堪,怎敢与晋王府的珍馐玉食相较。”
“粗茶淡饭?”秦知韫缓步上前,眸光骤然转冷,冷冷扫过满桌奢靡,句句戳破虚伪、直击要害,“山藏珍禽、海纳鲜鱼、林取野味,样样珍稀难得。沈大人口中的家常便饭,是福州穷苦百姓几辈子都奢望不到的奢靡!”
话音一顿,她周身气场骤然沉凝,语调冷冽如霜、字字诛心:“那本官倒想问问沈大人,你日日锦衣玉食、酒肉无忧,可曾见过福州百姓的吃食?是干涩难咽的草根树皮,是断肠伤身的观音净土,是灾荒绝境之中,流民苟延残喘、挣扎赴死的凄惨光景!”
一番厉声诘问,句句贴合灾情血泪,字字控诉贪官祸民恶行!
沈清舟瞬间面白如纸,方才强撑的从容彻底崩塌,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鬓角,背脊寒凉刺骨,心底惶恐至极。
他素来深知,这位晋王妃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半分贪赃枉法,软硬不吃、绝不徇私,绝非三两语便可糊弄搪塞的软善之人。
他连忙深深躬身垂首,不敢抬眼对视,慌忙惶恐请罪:“王妃息怒!下官知罪!皆是下官督办不力、安抚不周!此后下官必定尽心履职、全力赈灾,即刻开仓施粥、放粮济民,安抚流离百姓,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清舟垂首认罪,心底却暗自算计。此前榆县县令熊忠良早已暗中传信于他,晋王妃虽执法严苛,却并非不近人情,只要重金打点、厚礼奉上,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还有朝中那位大人物不可能让他出事,他现在唯有不承认就是了。
此刻他已然打定主意,暂且低头服软稳住局面,暗中伺机行贿,妄图蒙混过关、逃出生天。实在不行那就找个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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