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往楼梯口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他娘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儿子竟是这样,被你一句话就露了怯。”
苏姈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然后她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被管得太紧了呗。”
“精明强势的娘,儿子多半没主见。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赵承烨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吴氏跟他谈话的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算计。
那种女人,在家里怕也是这么管儿子的。
蒋霖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闭嘴,大概都是被安排好的。
连逃命的时候先迈哪条腿,说不定都得先回头看他娘一眼。
赵承烨忽然觉得蒋霖有点可怜。
活成他娘手里的一枚棋子,自已想什么不重要,他娘想什么才重要。
他忍不住问:
“你那些到底是话本还是兵书,怎么什么道理都翻得出来?”
苏姈嘻嘻一笑,没有答话。
她重新看向城外,那些忙碌的流民像蚂蚁一样在官道两边挪动。
城楼上,就剩了他们三个。
有些安静。
赵承烨靠在城垛上,侧过身看她。
风吹得她帷帽白纱贴着脸,勾勒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他喉咙莫名有些发干,赶紧找了个话头:
“对了,你怎么一听就知道他是燕北的?”
苏姈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在京城,燕北来的人一抓一大把。他那一口浓重的燕北口音,跟我说他是岭南人——”
她顿了顿,又偏过脸来,白纱都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促狭:
“就跟你说,你是正人君子一样。”
赵承烨一个没注意,被自已的口水呛住。
他干咳了好几下,梗着脖子辩解:
“关我什么事?再说,我什么时候不是正人君子了?”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我连青楼都不去。你问问铁二,问问快刀刘,惠安县哪家青楼我踏进去过半步?”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可话一出口,他自已先虚了。
因为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个梦......
他赶紧把那个念头掐断了。
可掐断得再快,也已经晚了。
他感觉自已的耳根在发烫,后颈也在发烫,连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收紧了。
苏姈盯着他。
那双隔着白纱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从他微微发红的脸,到他抿紧的嘴角。
她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本书,每一页都舍不得翻过去。
城楼上的风忽然大了一瞬,把她的白纱吹得贴在她唇上,勾出底下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歪了歪头。
“你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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