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抓着栅栏往里喊,有人蹲在地上拿拳头捶地,有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栅栏分两段,左边归百户所,右边归巡检司。
牛勇带着三十几个兵丁在左边,枪杆子横成一排,往外推人。
王巡检带着二十来个弓兵在右边。
流民被推出去一排,后面又涌上来一排。
一个汉子冲到左边栅栏前头,两只手抓住木栏,脸从缝隙里挤出来,冲着里头喊:
“让我们进去!我孩子快不行了!”
旁边一个兵丁拿枪杆往他手背上一压。
那汉子手一松,人往后一仰,被后面的人又推了回来。
他转身又冲到右边栅栏,抓住弓兵的弓梢子就往外拽。
王巡检身后一个弓兵拿刀鞘往那汉子手背上一敲,那汉子缩了手,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更远一点的地方,几十个男人正在往城门口涌。
他们手里拿着石头、木棍,还有人把破扁担提在手上。
一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肩膀上搭着条破麻袋,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他们不开门,我们就自己砸开!城里粮仓里有粮,凭什么不给我们吃!”
后面的人跟着喊。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一群饿疯了的人挤成一片,往城门口压过来。
那黑脸汉子喊得脸都涨红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已经不是饿了几天该有的眼睛了。
栅栏里头,百户所的兵丁和巡检司的弓兵都慌了。
百户所三十几个人,巡检司二十来个,加起来五十多号,要拦两百多号,阵线拉得太长。
中间那段已经被挤得直往后退。
有个年轻兵丁手在抖,回头朝牛勇喊了一声:
“总旗,顶不住了!”
牛勇站在左边栅栏后头,一手按刀,一手往前伸着,眼睛死盯着前头那个黑脸汉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五十几个人,拦两百多。
拦得住,是运气。
拦不住,是命。
可这道栅栏后面就是城。
城里是店铺,是几千个还在过日子的百姓。
栅栏一开,就什么都没了。
王巡检站在右边,手里的刀没拔,但他把连鞘的刀往前一指,朝身后几个弓兵喊:
“弓梢子往前顶!别让他们靠近栅栏!”
弓兵们把弓横过来,弓梢子往外一送,把前排几个人顶了回去。
有个弓兵收手慢了,被人一把抓住弓梢,两个人拽着弓往外拉。
旁边的弓兵赶紧上前,拿刀鞘往那人手上一敲,才把弓抢回来。
没人敢真拔刀。
就在这时——
马蹄声到了。
七匹马顺着官道斜插过来,蹄子砸在烂泥里,声音又闷又急。
赵承烨骑在最前面,头发被风吹得乱飞,满脸是灰,嘴唇上还裂着血口子。
他没喊,也没停。
他的马直接从那群男人侧面切过去,马头几乎贴着黑脸汉子的肩膀擦过。
身后六骑跟着压上。
黑脸汉子被马身挤得往旁边一退,脚底下在烂泥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身后那帮人跟着乱了阵脚。
有人往旁退,有人回头张望。
栅栏里头,一个兵丁踮脚往外看了一眼,眯着眼瞅了瞅,没敢认。
他问旁边的兵丁:
“你看那个骑马的,是不是百户?”
旁边的兵丁正拿枪杆子抵着栅栏,闻抬头。
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
那匹马已经冲到近前了。
马上的人满脸是灰,可那双眼睛他认得。
他把枪杆子往地上一顿,回头朝牛勇喊了一声:
“总旗!是百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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