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第三拨。”
林忠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边已经参了他一本。擅调边军,意图不轨。折子被压了,但风声放出去了。杨延义要再派,就是自已往刀口上撞。”
林鹤鸣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握起了拳。
“他一个三边总督......”
林忠维打断他:“手里有兵,粮在别人手里。想救的人在前线等死,能走的路被人一条条堵死。”
“他除了等,还能干什么?”
林鹤鸣没接话。
林忠维站起来,重新走到窗前。
“淮王那边,怎么说?”林鹤鸣压低了声音问。
林忠维背对着他,沉默了几息。
“等。”
一个字。
林鹤鸣愣了片刻,随即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
淮王要调西北军回防京师。
这一步棋,那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拦了,是不顾社稷。
不拦,是引狼入室。
可那边的算盘,比这还多了一层。
京营不能动。
北屏城在燕北镇防区里,何绍庭是杨延义麾下的总兵,而杨延义只认皇帝。
杨延义这一系死多少,东宫不心疼,淮王也乐得借刀杀人。
城破了,一顶“守城不力”的帽子扣下去,杨延义元气大伤,燕北镇正好换人。
城守住了,杨延义死伤惨重,也得乖乖靠过来。
怎么算,那边都不亏。
至于鞑子南下,那是登基之后的事。
死人不会说话,史书是活人写的。
林鹤鸣想到这儿,后背发凉。
他抬起头,正对上林忠维的目光。
林忠维看着他,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你现在明白了?”
林鹤鸣点点头。
“你那个女儿,”林忠维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在外面拖了这么久,到底在拖什么?”
林鹤鸣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儿子不知道。”
林忠维看了他很久。
久到林鹤鸣额角开始沁汗。
“你最好不知道。”
......
怀安府城,兴贤坊。
这是府城最繁华的地段,茶楼酒肆一家挨着一家。
其中一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苏姈已经坐了五天。
这间雅间被她长包了,一天二两银子。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茶是专供的雨前龙井,点心是后厨单做的。
连窗边那盆兰花都是掌柜亲自端上来的,说是给小姐赏玩。
可苏姈连那盆兰花一眼都没看过。
她只坐在窗边,话本放在膝上,半天翻不了一页。
眼睛落在街面上,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怀玉站在门帘外边,不敢进去。
小姐说想一个人独处。
窗外的街上,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个家丁,把街口那个卖糖画的摊子围了。
摊主是个瘸腿老汉,一条腿只剩半截,支着根木拐,面前铜锅里的糖浆还没凉透。
中年人一脚踹翻铜锅,糖浆泼了一地。
老汉往后一缩,木拐没撑住,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