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沉默了两息,才开口。
“入了。”
只有两个字。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吞咽了一下。
“镇北关一破,后面的洪山口、松棚营,三天内全丢了。鞑子骑兵......”
“已经过了顺化城。”
蒋霖的身子绷紧了。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松开时留下四个浅浅的白印。
赵承烨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娘的!
老子还没搞清楚她是不是在骗我,天下就要乱了?
顺化城再往南,就是北屏城。
北屏城后面,是东安城。
东安城后面就是京城。
赵承烨压下心里的翻涌,跟吴氏确认了一下上路时间,便起身告辞了。
出庄子时,日头还早,光线从坡顶斜斜照下来,把田埂上两个影子拉得细长。
赵承烨翻身上了那匹老马。
那马照例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又走?你也不问问我的意思。
赵承烨骂了一句:“问你妹,等下老子就把你发卖了!”
铁二骑着黑马讪讪地跟在后面,他以为赵承烨是在骂他捅了那么大的篓子。
老马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低头啃了口路边的草。
赵承烨拽了拽缰绳,它嚼了两口,才不情不愿地抬蹄。
铁二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开口:
“百户,真送她们去岭南?”
“送。”
“那钟道全......”
“怕什么?走,去承平县城看看咱们的商会。”
两人说着,调转马头往城里的方向而去。
赵承烨嘴上说得轻松,脑袋里压着“鞑子真入关了”六个大字。
这次是像以前那样劫掠一番就退,还是真的一路平推下京城?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件事——
鞑子真打到南边,他那个还没焐热的百户所、没铺开的通达堂、没搭起来的商路,全得化成灰。
还有他的目标。
他抓紧缰绳,老马不满地甩了甩头。
“你他娘的,走快点!”
......
那魁梧汉子一直站到赵承烨的马蹄声听不见了,才缓缓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他姓高,名豹,是蒋重阳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亲兵,跟了蒋家十一年。
高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
“夫人,这人能信?”
蒋霖脸上的冷漠还没散,但眼底那点不安瞒不过他娘。
他张了几次嘴,到底没憋住。
“娘,万一他真把咱们卖给钟道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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