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这一站,旁边那少年也跟着起身,垂手立在她身侧。
屏风后头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那个纤细的影子也站了起来,只是没露面。
妇人朝赵承烨端端正正福了一礼,礼数周全,却不显得卑微。
“这一礼,替蒋家谢赵百户救命之恩!”
她直起身,偏头朝那少年微微颔首。
少年上前半步,朝赵承烨深深一揖,声音清亮:
“多谢赵百户救命之恩!”
少年行完礼退回去,屏风后头那个影子也福了一福,没有出声。
妇人代她说道:
“那是小女,前日受了些惊吓,嗓子不大好,请百户见谅。”
赵承烨摆了摆手:
“夫人不必多礼。救人这事是我兄弟铁二冲上去的,要谢也先谢他。”
他这话说得实在,妇人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算不上笑:
“铁帮主我们谢过了,这次是谢百户的。”
赵承烨不再纠缠这个。
他在客座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椅子,硬,坐着不如商会的椅子舒服。
“夫人如何称呼?”
那妇人与她的儿女,也重新坐回椅子上。
“娘家姓吴。夫家姓蒋,蒋重阳,燕北镇镇北路参将。”
赵承烨心中一动。
参将。
他一个刚实授的六品百户,搁在边军里,连给参将牵马都不够格。
铁二站在他身后,光头上那层汗珠子又冒出来了。
燕北镇镇北路,参将。
他在瓦市也听过这个名字。
那个说书的老陈头,三年前讲过一段“蒋参将夜袭鞑营”,说的是有个姓蒋的边军参将,带三百骑兵摸进鞑子大营,烧了粮草,全身而退。
赵承烨却心中一沉。
一个参将的夫人,带着儿女,无缘无故跑到一千多里外的承平县,躲在一个连门楼都没有的庄子里。
要么是犯了事,要么是男人死了。
他直起身子,直接问道:
“蒋参将如今在何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心里已经猜到答案了。
妇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盏,轻轻拨了一下。
“镇北关破了。”
“我夫君守了一个月。粮尽了,援军没来。”
她抬起眼,看着赵承烨。
“他带人在关上死守,最终力竭,以身殉国。”
赵承烨眉头拧了起来。
他好歹也是当百户的人,虽然是个巡防百户,跟边军参将隔着十万八千里,但有些道理是通的。
镇北关是长城上的关口,不是孤城,后面连着燕北镇,燕北镇后面是整个燕北省。
一条粮道从腹地铺到关前,怎么就粮尽呢?
“夫人,镇北关粮道断了?”
“没有。”
赵承烨盯着妇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是标准的武将夫人脸,眉目端正,下巴微圆,一看就是操持过家务、也见过场面的。
“那怎么会粮尽?”
这一问,问到了根上。
夫人没有马上回答,看向一旁的少年:
“霖儿,把东西拿过来。”
少年起身往里间而去,不一会儿捧着个木匣出来,放在桌子上。
匣子不大,一尺来长,紫檀色的。
她把匣子往赵承烨这边推了推。
“这是我夫君派人交给我的。”
赵承烨没急着开匣子,而是先看了妇人一眼。
“夫人,这里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