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头,赵承烨还躺在泥地上,怀玉被压在最下面。
他嘴里全是泥腥味混着血腥味,糊成一股子让人想吐的味道。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苏姈难得带他来看个夕阳,结果他娘的连夕阳都看不成。
这都第几回了?
中秋灯会被山贼搅了,这次看个海还能撞上刀口。
他上辈子是不是挖了哪路神仙的祖坟?
但他来不及抱怨。
刘彪的怒吼,李长顺的叫喊,他都听见了。
可那些声音都太远了。
二十几步的滩涂泥地,脚踩进去再拔出来,少说六七息。
来不及。
想活命,想护住苏姈,靠不了别人,只能靠他自已。
赵承烨咬了下舌尖,疼得他浑身一激灵,视野从白茫茫的一片里硬扯回来。
两处的口子已经在收,但左臂、胸口、肚子,没有一处不痛。
而对面三人已经再次举刀,中间那个脸上还带着残忍的笑。
赵承烨忽然也笑了。
“三位,打个商量。”他喘着粗气,拿刀的右手慢慢插进身下的烂泥里:
“让我死之前,好歹知道是谁请的你们。做了鬼,也好托梦。”
没人理他。
刀举过头顶。
落下来的瞬间,他右臂猛地往前一扫,烂泥混着沙粒兜头盖脸泼了出去。
三人下意识抬臂去挡。
赵承烨忍着剧痛,右臂撑地,硬生生把自已从泥里拔了起来。
他左手已经使不上劲了。
他这一起身,身后的苏姈就全露了出来。
三人刚挡下泥浆,视线一抬,正正落在苏姈脸上。
她摔坐在泥滩里,披风散开,帷帽早不知飞到哪儿去。
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颊边,脸上沾着泥点,可越是这样,那张脸就越是扎眼。
三个刀口舔血的人同时怔了一下,像是想不明白,这种烂泥滩上怎么会滚出个天仙来。
最前头拿刀的汉子喉结滚了一下。
不过他们毕竟是刀口舔血讨生活的人,片刻后就回过了神。
可就是这一瞬的愣神。
赵承烨的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没有起势,没有蓄力,就是借着从泥里起身的那股歪斜劲儿,刀尖自下而上,斜斜送进最前头那人的脖子。
刀锋从颈侧划过,血瞬间就喷了出来。
那人眼睁得溜圆,像想不明白自已怎么就中了刀,嘴里“嗬”了一声,膝盖一软,面朝下砸进泥里。
剩下两个瞬间回神,脸上的惊骇还没散,动作已经先跟上来。
赵承烨一刀得手,自已却没站稳,整个人往一旁跌去。
苏姈从泥里爬起来,从后头一把拽住赵承烨的后领往外拖。
这一拽力气不大,但正好借了泥地的滑溜,两个人都往边上挪开了些,堪堪错过横劈过来的刀。
那刀贴着赵承烨的鼻尖过去,甩了他满脸泥。
“你跑!往路口跑!”他朝苏姈吼道。
苏姈甩开了怀玉重新拽住她的手。
她抬起沾着泥的绝美脸庞,那双桃花眼中三分惊,三分怒,剩下的全是赵承烨从未见过的冷意。
冷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会在桂花树下逗猫的姑娘。
“你打你的。”
“小姐!”怀玉的声音都劈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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