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想,便没再深究。
唱曲的那汉子也看见他们了。
调子一收,牛鞭往肩上一搭,远远地朝这边拱了拱手,扯着嗓子道:
“对不住对不住,粗人不知有贵人在,污了各位耳朵!”
苏姈偏过头去,没有应声。
赵承烨倒大方,抬了抬手:
“无妨。出门在外,谁还不听两句人味儿。”
那汉子嗬嗬笑了两声,牛车继续慢慢地朝他们行来。
与此同时,刘彪那边也热闹了起来。
几个村民打扮的汉子不知从哪条土埂后头冒出来,一人挎个鱼篓,里头不是泥螺就是小蟹,篓子边还挂着几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打头的是个矮壮汉子,赤着脚。
“几位爷,刚上来的梭子鱼,两条三文,还活着呢!”
刘彪没理他,眼睛盯着前头二十几步外的赵承烨和苏姈。
矮壮汉子又凑近了些:
“爷,看看呗,刚出水,比我婆娘还新鲜。”
后头几个村民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吆喝起来。
“这泥螺是今早滩上现捡的,个个有黄。”
“爷,小蟹买两斤,炒了下酒,保管比镇上的鲜。”
刘彪被吵得脑仁疼,眉头一皱,瓮声道:
“俺不买鱼!”
李长顺却从后头凑了上来,眼睛往篓子里一扫,又回头瞅了眼苏姈的背影。
他眼珠子一转,问那个矮壮汉子:
“你那梭子鱼真活着?”
“活着活着,刚才还在篓子里蹦呢!”
矮壮汉子拎起一条,篓底的海草往上一带,水珠子顺着篾缝漏出来,滴在泥地上。
那鱼尾巴一甩,水珠子溅了李长顺一脸。
李长顺拿袖子擦了把脸,不怒反笑:
“成,来几条,给苏姑娘加个菜。”
他一边掏钱一边伸手去接鱼。
“爷,多拿几条,这鱼好,送到嘴边了都。”
那矮壮汉子拎着鱼往李长顺怀里塞,同时往斜前方一挤,正好挡住刘彪往赵承烨方向看的视线。
几个村民见李长顺买了鱼,也纷纷挤到矮壮汉子身旁兜售,把百户所其他人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海风把后头的叫卖声搅得零零散散,赵承烨只当是远处赶海人的动静,没有回头。
前面牛车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皱起眉,把目光从苏姈身上挪开,重新落在那辆牛车上。
车还是那辆车,牛还是那头走路打晃的老牛,赶车的汉子也还是那副粗人做派。
可赵承烨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手慢慢按在腰侧刀柄上。
苏姈还在看夕阳,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怀玉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帕子,被海风吹得啪啪响。
五步。
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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