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来做什么?你闲得慌,替朝廷当门神?”
“这哨一旦立起来,海洲镇的船要往西往南,就得先看惠安的脸色。到时候不用我去求他们,他们自已会派人来跟我谈。”
“谈什么?”
“谈我商会的船,以后进出海洲镇,不再看码头巡检司的脸色。”
苏姈隔着帷帽白纱瞥了他一眼:
“赵百户,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拿官面上的巡防,去谈江湖上的生意。这要是被人参一本,你头上那顶百户乌纱,怕是要烫手。”
赵承烨摸摸鼻子,讪笑道:
“所以才跟你透个底。万一有人拿这事做文章,你得帮我兜着。”
“又让我兜?你当我是你娘呀?”
赵承烨心里默默加了个“子”字,嘴上却没敢接。
他干咳一声,正了正神色,眼睛望着远处灰蓝蓝的海面,语气认真了几分:
“苏姈,你难道不想帮阿婶她们?这里的人,被鱼贩子压得喘不过气,一年忙到头,落不下几个铜板。”
苏姈没立刻接话。
几个背着竹篓的半大孩子正迎面走来,一个个黑得像泥鳅,边走边互相推搡,竹篓里偶尔有银亮的东西一闪。
看见他们这一行人,孩子们先远远停住脚,你推我我推你。
最后推出个最小的,朝这边跑了几步,又不敢靠近,只站在十几步外仰着脸问:
“姐姐,你们买海豆芽吗?新鲜的,刚刨的......”
苏姈停下脚步,白纱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她走过去,那孩子往后一缩,又鼓起勇气把竹篓往上一托。
苏姈低头看了看,篓子底铺着层湿泥,上面码着一截截小管子似的东西,还带着水光。
“多少钱?”
“三文!这一篓全给姐姐,三文!”
苏姈朝后面的怀玉示意了一下。
怀玉上前,从袖里摸出铜板,也不数,抓了一把放进那孩子手心里。
小孩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多了!多了!”
“不多。跑腿也是力气活,帮我拿到前头那个路口。”
孩子跟得了圣旨似的,把铜板往怀里一塞,抱着竹篓就往前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
“姐姐你慢点走,我在前头等你!”
后头那帮孩子反应过来,呼啦啦全追了上去。
刘彪和李长顺他们在后头跟着,脚步不算齐整。
刘彪的鞋底比别人的厚一倍,踩在沙土路上跟夯地似的,一步一个坑。
李长顺手里拎着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海螺壳,走几步就举到太阳底下照一下,再凑到鼻尖闻一闻。
苏姈走了一段才重新接上前面的话茬:
“你真觉得,拿巡防哨去卡海洲镇的船,他们会乖乖服软?若他们绕路,或者先告你个挟私设卡呢?”
“绕路要绕出好几天,水路多走一里都是银子和风险。他们不会绕。”
赵承烨顿了顿,笑了一下:
“他们会派人来,先看看我是哪个庙里蹦出来的。至于之后是拿银子打发我,还是拿刀把我埋了,就看他们怎么算了。”
“那你还敢做?”
“所以我需要你啊。”
苏姈偏过头,白纱被海风吹得飘起来。
“赵承烨,你打算拿什么从我这儿换?”
赵承烨早料到她会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