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腥气。
旁边马威开口,声音压得低:
“温先生,前头就是拐子滩了。这地方水急,大船得借风。跟太近,人家回头一瞅,咱这条船就藏不住。”
“放半里。”
马威应了一声,抄起竹篙往水里一点。
船慢悠悠荡开几丈,跟前面那艘楼船又错开些距离。
......
夜泊江湾,相安无事。
翌日一早,赵承烨睁眼,盯着陌生舱顶片刻,才想起自己在船上。
那药确实管用,后半夜他睡得极沉,船晃归晃,胃里再没翻腾。
起身出舱,江风扑面,脑子彻底醒了。
甲板上已经有人了。
船工在收拾锚链,刘彪在船头对着江面扎马步。
苏姈还没起,怀玉也没见着人,船楼上那几扇窗户都还闭着。
船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姓夏,人称夏老船。
他见赵承烨出来,咧嘴笑道:
“赵东家,睡得还成?”
“还成。”
赵承烨环顾四周,船已经离了江湾,正沿着江岸往东走。
两岸的山矮了,水也渐渐混了,闻着有股泥腥味,跟上游的清冽两个样。
他转头问夏老船:
“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过了前头那个弯,就到码头了。”
船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海洲镇的码头靠了岸。
这码头建在沧浪江入海口的内港里,离真正的海面还有一段距离。
江面到这里宽得跟湖一样,水势缓了,泥沙也沉了,正适合泊船。
海洲镇便是占了这么一处好地方:往南连着江,往东出去才是海,北边是滩涂和盐场。
镇子坐在江海之间的高地上,四面水绕,只一条长堤通到码头上。
赵承烨站在船头,先把四周看了一圈。
码头外一道木栅水门,石墩上插着旗,几艘船正排队递文书。
水门两侧各站着几个穿灰蓝号服的兵丁,腰间挂腰牌,身后各有一名带刀的人。
赵承烨眯了眯眼。
这是海洲镇巡检司的人。
海洲镇名为一个镇,港口进出却比惠安县还严。
江口这道水门一横,谁家的船、装的什么货、从哪来、到哪去,全得在墩子上留个底。
夏老船显然不是头回来,刚靠水门就从怀里摸出两张写满字的纸。
船在石墩前停稳,一个灰蓝号服的汉子跳上甲板,一只手按在腰刀上。
他先看了眼夏老船手里的文书,又扭头扫了圈甲板上的人,最后在赵承烨几个生面孔上多停片刻。
“船上什么人?”
夏老船忙弓着腰递上文书,陪笑着回道:
“回官爷,船上是我家东主和几位客商,从怀安府过来,到海洲镇办点海货生意。路引、船帖都在这儿。”
那汉子接过文书,借着天光看了一阵,又抬头看了看赵承烨,问:
“哪位是船主?”
夏老船刚想指,赵承烨先开了口:“我是。”
那汉子走到他跟前,打量了下:“什么生意?”
“咸鱼,还有些干贝虾米。”赵承烨笑了笑。
那汉子点点头,目光往刘彪腰间一落:
“带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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