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县分行的存银，已经过了三千两。归德县那边少些，也有一千八。几个码头镇的代办点，这个月存银不多，但开户的人没断过。”

“还有今早李掌柜来报，有几个先前还在观望的乡绅，也来存了。”

赵承烨听到这儿，不由一笑。

挤兑这件事发生后，钱行的信用不仅没降，招牌反而是打出去了。

人就是这样，你出过一次事，扛过来了，反而比一直平平安安更让人信。

就像庙里求签，平顺的人烧香是还愿，遭过难的人烧香才是真信。

“报社那边怎么样？”赵承烨看向郑齐。

郑齐先拱了拱手，然后才说道：

“第三期已经印出来了，这次加印到一千二百份。报纸还是亏，但广告已经有人问了，下期预计能接五到八条。”

“亏就亏着。”

赵承烨不意外。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靠报纸赚钱，这是为以后备着的东西。

郑齐又补道：

“不过，按百户的吩咐，第四版的文章内容已经在几个县的读书人圈子里传开了。”

赵承烨点头，偏头看向正跟快刀刘咬耳朵的铁二：

“铁二，三天后跟顺通车马行的护商队，由你来带。”

铁二脑袋刷地转过来，眼睛都亮了：

“百户放心！我这就去把弟兄们拉出来练一练，保证精神头足足的！”

“你急什么，话没说完。”

铁二刚要抬起来的屁股又落回椅子上，两只手按着膝盖，身子前倾，眼巴巴地等下文。

“这条线，是我从郑森手里接的。他给的不光是银子，还有从惠安到怀安再到清平这一路的底档。”

赵承烨从怀里摸出那本薄册子，“这东西交给你。走之前，从头到尾给我看三遍。”

铁二眨巴眨巴牛眼：

“百户，我认字那点底子你还不知道吗？看三遍不如让老李念一遍我记着。”

赵承烨叹了口气。

他手底下能打的不少，能看字的也勉强凑合，但既能打又愿意翻册子的，就一个牛勇，还得分心去练水兵。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拍，然后说道：

“行了，说到认字。有件事，今日在这儿一并说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这眼神大家熟，每次他要宣布什么让人眼前一黑的消息之前，都是这么个表情。

“从明天起，商会管事以上的，不识字的，每天下午到商会学一个时辰的字。风雨无阻，无故不到，扣分红。”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下。

最先炸的是铁二。

他噌地站起来，“百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铁二拿刀砍人眼睛都不带眨的，你让我握笔？那笔杆子还没我手指头粗！”

快刀刘倒没站起来，但脸上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已经僵了。

他干咳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用一种讨价还价的语气开口：

“百户，我手里的事你是知道的，商事堂那边一天都离不开人。要不这样，每天半个时辰，或者两天一个时辰。”

“实在不行，我每月交五百文，让别人替我去学，回来再教我，也一样的。”

赵承烨看都没看他：

“你当这是服徭役呢，还能花钱找人替？免了。从明日起，未时到申时，一个时辰。”

快刀刘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拿脚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铁二。

铁二会意，他梗着脖子道：

“百户，我跟你从三河镇打出来，你让我去死，我铁二眨一下眼就不是人。可你让我认字，我是真不行。我娘没给我这个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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