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赵承烨第二根手指弯下。
第三根将落未落,小胡第一个扛不住了。
他蹲在石屋左侧的阴影里,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人已经软了下去,嗓子眼挤出一声哭腔:
“我、我降了!别放箭!”
他这一跪,张伦握着刀的手腕跟着一软。
刘安的脸白得没了血色,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他回头看了韩沛一眼,嘴唇哆嗦着说:
“大师兄,留得青山在,要不咱降了吧......赵、赵百户方才说了,降了能活。”
张伦也转过头来看韩沛,没说话,只是手里的刀柄慢慢松了。
韩沛没看他们,只盯着门外的赵承烨,忽然笑了一声。
“降?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他今晚是来杀我的。”
石屋里倏地一静。
刘安愣住了,张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韩沛的目光慢慢扫过三人,眼神平静。
他先指了指门口的人,又朝外头火光处扬了扬下巴:
“山贼余孽,这罪名他早给我备好了。你们现在跪出去,还能留条命。我若跟你们一样跪出去,只会死得更难看。”
赵承烨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却眯了一下。
他得承认,韩沛这人在关键时刻从来不糊涂。
小胡伏在地上哭,嘴里含含糊糊说些什么,大概是家里有老母亲要养。
刘安的呼吸越来越重。
韩沛把刀举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刀身。
月光映在刀身上,又反到他脸上,那张脸两个月下来,瘦得只剩棱角了。
“我不降。”
说完,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低到高,像在跟什么人告别,又分明是在嘲笑什么。
林子里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从树冠里飞了出去。
他把刀杵在地上,笑声突然顿住。
他猛一抬手,刀尖指向赵承烨,胳膊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眼睛红得跟泡过血似的。
“那老东西,连破甲拳的起手式都没教过我!我求了多少回?从我入门那天起,哪样不是比谁练得苦、比谁干得多?”
“到头来,却传给了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烂仔!”
他的刀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石屋里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
火把的光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活像个从地里爬出来的厉鬼。
“你不过是个偷鸡摸狗的货色,你凭什么学破甲拳,凭什么当百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你什么都不是,不过就是踩了狗屎运!”
吼完这一嗓子,他像把最后一点力气也喊了出去,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刀重新杵回地上,撑着他的身体。
好一会儿,他低着头,喉咙里传出两声干笑。
“两次。我差一点就能让钱庄完蛋,差一点就能要了你的命,就差那么一点。”
赵承烨仍旧没说话,火把的光将他半边身子映得发红。
他知道韩沛已经不是在对他说话了。
韩沛在给自已念悼词。
韩沛仰起脸,望向屋顶漏下的那几束月光,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