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个卵,银子又没长翅膀,晚点再来也一样。”
说完把存票往怀里一塞,转身走了。
他这一走,旁边几个本来就犹豫的人也跟着松动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回头望了望身后,又望了望前面,终于叹了口气,抱着孩子挤出人群。
她边走边跟怀里的孩子说:
“回家,娘给你蒸蛋羹。”
孩子眨着大眼睛问:
“不取钱了吗?”
“不取了,明天再来。”
接着走的是个穿长衫的瘦子,手里还捏着把折扇。
他站在队伍外头看了一阵,忽然笑了:
“就这么几个银子,还取什么?我下个月拿利息来买笔墨不美吗?”
他这话说得响亮。
有人小声接话:“这书生说的是啊,放着利息不要,取出来干嘛?”
二秃子排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听了这话,一颗心也慢慢转起来。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存票,又抬头望望台阶上那排银箱,然后抬头望望天,像在算什么。
离十两就差一截了。
如果现在取出,没了利钱,那他还得继续多扛一段时间。
可翠花那边等不得,他每回经过她家门口,腿都迈不动。
想到那姑娘冲他笑的模样,胸口就发烫。
他把存票慢慢揣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按了按,转身走了。
他不打算取了。
明天,后天,都不取。
等利息滚够了,他再来取。
到那时候,他就能体体面面去翠花家了。
赵承烨目送人群一圈圈散开。
方才还黑压压望不到头的街面,这会儿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二十几个犹犹豫豫地排着。
他们偶尔回头望一眼那五口敞开的银箱,又讪讪转回去。
太阳升得老高,晒得青石板路发烫,空气里那股焦糊味被日头一蒸,反倒淡了。
他偏头朝刘彪看了一眼:
“你在这儿看着。箱子少一口,我拿你是问。”
刘彪把腰杆一挺:
“百户放心!”
赵承烨又扫了一眼那排银箱,转身往对面商会走去。
最凶险的挤兑潮已经过去了,剩下那二十几人,已经不成气候。
身后,铁二摸了一把光头上的汗,也迈步跟了上去。
赵承烨跨进商会大门,听见后头铁二问道:
“百户,这些人前一刻跟要吃人似的,怎么一看见银子就全蔫了?”
“你见过抢粮没有?一人说粮要断,满城的人把粮铺都搬空了。第二天官粮照样摆着,你看还有人抢吗?”
赵承烨现在说的轻巧,其实刚刚他也是没底的。
铁二咂摸了一会儿,狠狠点了下头:
“他娘的,还真是这个理。”
......
“审出来了,黑龙帮。”
赵承烨刚进议事厅,脚还没落地,朱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赵承烨愣了一下。
他有点意外,原以为是县城里哪个不开眼的钱庄同行在背后使绊子,结果又是老对手。
他走到主位坐下,先灌了半碗茶,才开口:
“谁在背后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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