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前脚刚坐下,后脚朱三就进来了。
没声没息,跟鬼一样。
他头也没抬,把茶盏往桌边推了推。
朱三上前,低声附耳几句。
赵承烨听完,眉头拧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先盯着,别惊了他们。”
朱三点头,退了出去。
赵承烨靠在椅背上,把朱三的话在脑子里过了遍。
对方已经落子。
他若反应太快,反而露了底。
行,那就陪他们演。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后头还藏着谁。
......
下午,曹县尉带着二十几个衙役上了门,后头还跟着两辆空骡车。
他看见赵承烨站在正院廊下等着,先是一愣,然后紧走几步过来,拱了拱手:
“赵百户,卑职奉县尊之命,来取夏税银。劳烦百户安排。”
赵承烨脸上带笑:
“曹大人客气。正厅备了茶,先进去坐,账目的事,老李和孙掌柜在办。”
曹县尉应了一声,挥手让衙役在院子里候着,自已跟着进了会客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着。
曹县尉虽然在闲聊,眼睛却一直往中院方向瞟。
中院那边已经忙开了。
老李拎着库簿,后头跟着几个管库的伙计。
库房一扇窄门,门板包着铁皮,门闩有手腕粗。
老李摸出两把钥匙,交给两个看门的,一左一右同时把锁开了。
第一箱银子抬到前院,孙掌柜就站在旁边,手里捏着账册,每见一箱落地就低头勾一笔,嘴里还轻声念着数。
十六口银箱从库房到前院,足足抬了两炷香。
箱子在前院排成两排,封条朝外,箱锁朝前,整整齐齐。
老李合上库簿,走到会客厅门口:
“百户,曹大人,箱子备好了。”
赵承烨放下茶盏,朝曹县尉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县尉起身,整了整袍角,踱到廊下。
两个书吏已经候在箱子旁,见他出来,一齐躬身。
曹县尉点点头:“验吧。”
书吏上前,一箱一箱地看封条,又拿袖子去擦箱角,检查有没有被水泡过、被撬过的痕迹。
老李站在边上,库簿不离手,箱号跟簿子一一对照。
孙掌柜跟在后头,又勾了一遍账。
曹县尉自已也没闲着,走到一口箱子前弯下腰,就着天光细看封条上的戳印,又伸手在箱锁上按了按。
直起身后,到底没开箱,只朝两个书吏看了一眼。
那两人会意,提笔在册子上记下“封条完好,箱锁无撬痕”。
曹县尉这才转身,朝赵承烨拱了拱手:
“赵百户,税银完好无损,卑职可以交差了。”
赵承烨笑了笑:
“有劳曹大人。把车赶进来装吧,外头人多眼杂,磕了碰了不好看。”
曹县尉道谢,却并未急着让衙役装车。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书吏小跑上来,把手上的交接文书,恭恭敬敬捧到赵承烨面前。
赵承烨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头列得清楚:箱号、数量、封条状态、代管起止日期。
老李已经端着印泥匣子候在边上了,另一手拎着支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