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宋家，牛勇低声问了一句：

“怎么样？”

“比想的顺，宋安这人不简单。今天不答应，比答应了还值钱。”

牛勇看了赵承烨一眼，没再问。

沈东那边也没见着人，门子进去半晌，出来个穿灰衫的管事，说东家去了城外庄子，两三天回不来。

赵承烨留了张字条，没多耽搁。

晚上，他在府城最好的酒楼“畅春楼”包了个雅间，请程敬堂吃酒。

程敬堂一身便服，来得不早不晚，进门先扫了眼桌上，见菜刚上齐，便笑了：

“赵百户破费了。”

赵承烨给他倒酒：

“程大人帮了大忙，这一顿该请。”

程敬堂接了杯子，没急着喝，先轻轻闻了闻，才说：

“成了？”

“成了。要不是程大人提前透了何书办的路数，又点了我一句巡抚到任的事，这一趟，怕是要被拖死在兵备道里。”

程敬堂摆摆手：“局是你自已破的，本官不过动动嘴皮子。”

“动动嘴皮子也得看是谁的嘴。程大人这嘴，值一个兵备道佥事。”

程敬堂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啊，当了官，倒学会拍马屁了。”

赵承烨嘿嘿一笑：

“实话实说。”

酒过三巡，程敬堂话多起来，从府城人事变动聊到柳河匪情，骂到兴头上，连兵备道佥事也被他编排了两句。

赵承烨听多说少，只偶尔续酒。

程敬堂夹了块鱼肉，细细挑过刺，才不紧不慢道：

“这世道，不是官管着兵，是银子管着官，官再管着兵。你在惠安搞的那些名堂，府城的人迟早看清楚。等看清了，想拦就晚了。”

赵承烨端着酒杯，没接话。

程敬堂这话里带着点提醒，也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他照单全收，又给程敬堂倒了杯酒。

......

翌日天不亮，一行人出了城。

四辆骡车拉着军械，四辆马车坐人，赵承烨、牛勇、铁二、朱三骑着马。

车队走得慢，车轱辘碾着碎石路咯吱咯吱响，和杂乱的马蹄声绞在一起。

铁二在马背上打了个哈欠，声音大得像牛叫。

他甩了甩缰绳，凑到赵承烨旁边。

他张了张嘴，大东家三个字就卡在嗓子眼里。

他瞄了眼赵承烨的侧脸，这人还是那人，脸还是那张脸。

可不知怎么，铁二就是觉得哪儿不一样了。

他想起在客栈，李长顺跟陈大那些人嘀咕，说如今该叫百户，不能再大东家、大东家地叫了。

叫百户？

他铁二一个在瓦市混了十几年的人，忽然要文绉绉地喊百户，总觉得舌头不听使唤。

可大东家三个字，再顺口，也不能天天往一个正六品的百户身上套了。

赵承烨不挑这个，底下人不能装傻。

他这么想着，到底把心一横，张了嘴：

“大......百户，你昨晚跟程大人喝到几时？”

铁二松了口气，又有点得意。

叫出口了，似乎也没那么难。

赵承烨没看他：“没几时。”

昨晚陪程敬堂喝到快子时，回客栈又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府城的局面，刚睡着就被隔壁铁二那鼾声轰醒。

城门外棚户区还在，依旧是死气沉沉。

三三两两的流民蹲在路边，眼珠子跟着车队转，却没人往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