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掀,里长媳妇披着件蓝布衣裳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她看二狗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走错了门的人。
“二狗子?你当官了?”
“没有,小旗。”二狗底气有点不足。
“小旗能管几个人?比县衙里的差爷大不?”里长媳妇问得极其认真。
里长把她往灶房推:
“大什么大!就是管兵的!去烧水!”
里长媳妇没动,还盯着二狗,突然一拍大腿:
“管兵?那以后咱们村的人出去,谁还敢欺负?”
二狗想解释“小旗只管十个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就不解释了。
他往堂屋的竹椅子上一坐,竹椅发出咯吱一声响。
里长坐在他对面:“当年登记户籍是我帮你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我找找。”
“你也不记得了?”
“人老了,得看册子。”
里长站起来,从墙角一个旧木柜里翻出一本册子,翻了半天,就着油灯又逐页看下去。
二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他也不知道自已在怕什么。
怕名字叫狗剩?
怕叫二蛋?
还是怕里长翻到最后,翻出个更没法见人的东西?
他怕到了府城,千户所那帮老吏看见名单上这些名字,会笑出猪叫。
他丢人不要紧,连累大东家一起丢人,那就太不是东西了。
“找到了。”里长眼睛一亮,“李长顺。”
二狗在嘴里默念了两遍,总算像个人名。
他松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朝里长拱了拱手:
“那我走了,天亮之前还得赶回县城。”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惠安县城北门刚开,官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挑担的菜农、赶集的婆子、拉货的骡车,混着晨雾往城门里挤。
赵承烨几个人逆着人流往外走。
车马都是昨天从骡马行租的,马不算好,脚力尚可。
赵承烨上马的动作还算利落。
毕竟练了几天,不至于像头一回那样抱着马脖子不撒手。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马一跑起来,他整个人便绷得笔直,两只手死死抓着缰绳。
铁二在旁边看得乐呵,夹了夹马腹凑上来:
“大东家,你放松点,这马又不咬人。”
“我放松了,它就不跑了。”
“你那是骑还是坐呢?我看你屁股都离鞍了。”
赵承烨不理他,继续绷着。
牛勇在前面开路,骑得稳稳当当,腰杆笔挺。
朱三依旧沉默,骑着马与他并行。
他们后边,七八辆骡车马车排成一串,车上坐满了人。
这次总共去了二十几个。
张彪和李长顺坐着同一辆马车。
刘彪便是二愣子,李长顺便是二狗,如今都换了正经大名。
李长顺扯着嗓子喊:
“大东家!你们先走,我们后头慢慢跟!到了府城在哪碰头?”
“千户所附近,四方客栈。”
李长顺应了声。
赵承烨一夹马腹,马小跑起来,他整个人又晃了一下,赶紧把缰绳抓紧。
铁二在后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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