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授。
募兵一百一十二名。
赵承烨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上辈子在街上混了十六年,见过最大的官是派出所所长,还是被押进局子里时从铁栅栏后头瞟的。
这辈子更绝,被叫了好几年“三癞子”。
可现在,手里这张纸写着:他赵承烨,是大明朝正六品武官,朝廷许他名正顺地养一百多个带刀的兵。
他得咬住后槽牙,才没让嘴角抽得太厉害。
那传令官一直在盯着他的脸,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看明白了?”
赵承烨慢慢把文书放回匣子里,合上盖,抬起头。
“看明白了。”
声音还算稳。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传令官也不多留,起身掸了掸衣摆:
“那本官这趟差事,就算交卸了。县衙那边,你自已去走一趟,把粮饷账目划出来。”
他说完便往外走,赵承烨跟着起身。
到了院门口,传令官回过头来,语气里多了点人情味:
“这差事,是佥事大人亲自点的你。往后在惠安这地界上,别给他丢人。”
赵承烨从袖子里摸出个钱袋,上前一步,塞进传令官手心,笑道:
“多谢大人跑这一趟。一点茶水钱,给大人路上买碗酒喝。”
传令官低头看了眼钱袋,没推辞,在掌心里掂了掂,收进怀里,脸上难得露了点笑意:
“赵百户这差事,还没上任就上道了。”
赵承烨拱了拱手,像是没听出这声“赵百户”里带着多少打趣,只道:
“往后还望大人多照应。”
传令官摆了摆手,转身下台阶。
那匹瘦马在门外等得不耐烦,打了个响鼻。
传令官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声便急促地响起来,不消片刻就去得远了。
赵承烨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匹瘦马消失在街口,忽然笑了一下。
“赵百户。”
这三个字,陌生得不像在叫自已。
不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官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是因为他能打,也不是因为他会赚钱,更不是因为那点剿匪的功劳被上头看上了。
真正让他从一个地痞变成赵百户的,是苏姈。
这条线,从始至终都是她牵的。
从苏正明到淮王府,从一块铁牌到这张象牙轴的文书,每一步都在她铺好的路上。
他以为是自已在惠安县城拳打脚踢闯出来的局面,如今才看清,头顶早有人替他撑着一把伞。
他转身回了正厅。
二狗正好端茶进来,见厅里只剩赵承烨一人,愣了愣:“大东家,那位大人呢?”
“走了。”
“那这茶......”
赵承烨接过茶碗,一口灌了半碗,放在桌上:
“去,把几个正副堂主叫来议事厅,我有事要宣布。”
二狗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赵承烨站在厅中,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手还是这双手,掌心还是那层薄茧,可这双手现在能调一百一十二个兵了。
他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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