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没在归德县。
他正坐在惠安县四海商会正厅里,手里捏着第二期的《四海旬报》,目光落在头版那行字上:
“离姑娘公开声明:玉离斋为唯一认可之商号,其余商铺所售所有脂粉皆与玉离无关。”
声明下方,一方朱红的私印盖得端端正正。
印泥是新调的,红得发亮。
那方私印不是随版套上去的,是报纸印好之后一份一份手工盖上去的。
为了这方印,他特意去了一趟百花楼。
他原以为要费些口舌,没想到离姑娘直接把私印借给他用了一个时辰,盖完才送回去。
二狗从外头进来,脸上强憋着笑。
“大东家,归德县那边来消息了,凝香阁门口现在被一群姑娘围得水泄不通,那两个找茬的姑娘还在那儿骂呢。”
赵承烨抬眼看他:“什么叫找茬的姑娘?”
二狗立刻改口:“是咱们的人。不过,她们演得那叫一个像,哭起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连凝香阁的钱掌柜都看傻了。”
“她们在脸上抹了点调过了的胭脂,看着跟起了疹子似的。”
二狗比划了一下,“快刀刘找的人,以前在戏班子里待过,连哭带骂一气呵成。”
快刀刘这人做事,总是比他交代的还多三分。
他当时只说“找两个姑娘去退货”,快刀刘转头就找了个戏班子出身的老手,把一场退货演成了苦情大戏。
这种下属,用起来就是顺手。
“凝香阁的人没起疑?”
“起疑了又怎么样?”二狗一摊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俩脸上那红印子跟真的一样。再说,他们也没证据。”
赵承烨往后一靠。
这事妙就妙在,不管凝香膏到底有没有问题,只要有人当街喊出“用了烂脸”这四个字,围观的人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回头就算金宝发把郎中请来作证,证明货没问题,那些已经买了凝香膏的人也不会再往脸上擦了。
没人会拿自己的脸去赌一个“应该没问题”。
这就是人心。
二狗接着说:
“更妙的是,卖报的时机也掐得准,前脚刚闹起来,后脚报纸就送到门口。咱们安排了个识字的婆子混在人群里,听见吆喝就买了一份,站到台阶上大声念了出来。”
“念到‘玉离斋为唯一认可之商号’的时候,凝香阁里里外外几十号女人全安静了。”
“安静之后,人群直接炸了。对着钱掌柜就喊:你们不是离姑娘亲选吗?人家的声明白纸黑字盖着私印,你们这算什么!”
赵承烨听到这里,已经不用听下去了。
金宝发在归德县横了十几年,靠的不只是脂粉,还有县衙和街面上的关系。
但关系再硬,也架不住几十个女人当街堵门。
这种事,衙役来了不管用,地痞来了更不敢动。
众怒难犯这四个字,放在哪朝哪代都是铁律。
金宝发再横,总不能当街把几十个女人全打了。
在场的人一传十,十传百。
离姑娘说凝香阁是假的。
这招牌不用砸,已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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