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镇抚司的衙门在皇城西边,门口两盏素纱灯笼,常年不灭。
地方剿匪的捷报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通政司抄送的时候,看见首功是内镇抚司的人,便多抄了一份,直接送到了经历房。
经历司的值房,三面墙都是架子,架子上码着密密麻麻的卷宗。
佥事贺铭坐在案后,将那份捷报逐字逐句看完,才问下头的人:
“这个赵承烨,入籍多久了?”
“两个月前入的籍。铜牌,小旗衔,差遣是惠安县坐探。”
贺铭抬起眼:“谁的保举?”
“淮王府长史司递来的文书。”
贺铭没说话。
他翻了翻案上一本簿子,找到赵承烨那一页,手指停住。
“外察房在江东的呈报,调出来。”
下头的人应声去了。
半盏茶的工夫,抱来三份卷宗。
贺铭一份一份看,看完合上,又拿起那份捷报看了一遍。
“两个月,一个坐探,在地方上干了这么多事。淮王府保的人,果然有些门道。”
值房里站着两个办事吏,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不到二十。
年轻那个一直在角落里磨墨,磨到一半见贺铭抬头,手一抖,又埋下头继续。
年长的是跟了贺铭多年的老吏,说话比旁人随便些。
他躬了躬身问:“佥事,赵小旗的差遣,眼下还是坐探。如今立了这么大的功,要不要调回京里来?”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守门的逻卒垂手进来,低声禀道:
“佥事,淮王府长史司的秦先生来了。”
贺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把捷报压在案上,起身道:“请。”
......
“大东家,你看看这个。”
快刀刘把一张纸拍在桌上说道。
赵承烨拿起来扫了一眼。
是张传单,上头印着一行大字:“凝香阁同款胭脂,离姑娘亲选配方,半价酬宾。”
他还没说话,二狗先凑过来,骂道:“他娘的,这不是抄咱们吗?离姑娘什么时候跟凝香阁扯上关系了?”
“凝香阁是哪家?”赵承烨问。
“归德县本地的一家脂粉铺子,开了有些年头了。咱们分店没开之前,这家铺子在归德县也算有点名气。”
快刀刘补了一句,“不过跟咱们玉离斋比,差远了。”
赵承烨看着那张传单,嘴角弯了弯。
抄袭这事,他前世见得太多了。
从手机到奶茶,哪个行业不是一家火了百家抄。
他没想到的是,这大明朝的商人反应也不慢,这才几天就学会蹭热度了。
“李芸怎么说?”他问。
“李掌柜已经把凝香阁的货买回来给我看了。”
快刀刘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盒,往桌上一放,“就是府城批来的大路货,跟咱们最早那批一样。但人家更狠,直接在盒底印了‘离姑娘亲选’五个字。”
赵承烨打开盒子闻了闻。
味道确实像那么回事,但粉质粗了不少,挑了一点在虎口试了试,颜色发灰。
“买的人多吗?”
“多。半价,还送个凝香阁自己缝的香囊,归德县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抢疯了。”
二狗急了:“大东家,我带几个人去把他们的店砸了!”
“你砸了店,人家正好报官。我们在归德县的关系没他们硬,到时候衙役抓的是你,不是他们。”赵承烨把瓷盒往桌上一丢。
二狗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快刀刘毕竟管了这么久商事堂,知道这种事不能明着来,只问: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蹭?”
赵承烨没回答,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会儿。
他倒不着急。
前世他见过太多品牌被山寨的事。
那些真正做起来的牌子,没一个是被山寨干死的。
死掉的那些,不是因为别人抄,是因为自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