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箱。”离姑娘朝两个小厮开口,声音清冷。
其中一个小厮连忙把箱子盖掀开。
箱盖一掀,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满屋子都是银光。
队伍最前头几个正伸着脖子往里瞅的百姓,一下子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集体失了声。
柜台前一个妇人攥着十来个铜板,看看箱里的银子,又看看自己手心,嘴慢慢张大了。
都是来存钱的,这差距也太大了。
“一千两,存定期,一年。”离姑娘再次开口。
孙掌柜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愣了一瞬便恢复了钱庄掌柜该有的体面。
他先朝离姑娘拱了拱手,又拔高声音朝柜台前道:
“贵客存银,劳烦诸位往后让一让。”
几个伙计立刻上前,把柜台前清了出来。
称银、验色、开票,一气呵成。
孙掌柜拨算盘的手指头快得叫人眼花,嘴里报出一串数:
“足色官银一千两,定期一年,月利一分,到期本息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两。”
他嘴上报数,心里却直犯嘀咕:月利一分,东家这利息给得太高了。
可昨日东家说了,先用高息把现银池子蓄起来,后面自有生钱的路子。
想到这儿,那点疑虑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面上不露分毫,报完数,便弯腰把存票双手递了过去。
离姑娘接过存票,看都没看,随手递给小梅。
小梅接住,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然后小声问:
“姑娘,那鸡蛋......我们能领吗?”
离姑娘这才偏过头,隔着青纱看了她一眼。
小梅讪讪地道:“我看门口写着存钱就送,咱们存一千两,按理得送......”
二狗一直在门口看着,听见这话,立刻扯着破锣嗓子喊:
“送!当然送!存一千两,别说两个鸡蛋,这两筐全抬回去都行!”
离姑娘没理他。
二狗的笑容僵在脸上,挠了挠头。
小梅见姑娘没反对,便欢天喜地地跑到长桌前,挑鸡蛋挑得比挑胭脂还仔细,最后拿了两个又大又圆的,心满意足地捧在手里。
赵承烨把这一出尽收眼底。
说实话,他没想到离姑娘会来,更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一千两。
不愧是花魁,商会眼下的现银加起来,都没她这次存得多。
他正感慨着,她们已经来到轿子前,小梅捧着两个鸡蛋朝他直晃。
这丫头胳膊甩得跟风车似的,像是生怕他瞧不见那两颗鸡蛋。
赵承烨也笑着抬手,跟她们打了个招呼。
离姑娘隔纱福了福,转身便上了轿。
轿子一走,门口的人群重新议论开来:
“听见没?一千两!离姑娘存了一千两!”
“定期!一年的!”
“连离姑娘都敢把银子放这儿,咱们这点钱怕什么?”
“你存多少?”
“我......我也存个一百文吧。”
“一百文你也好意思!”
“那不一样,离姑娘存一千两,我存一百文,都是四海钱行的客!”
这话一出,后头排队的人都笑了。
一百文跟一千两做比较,放在别处,那是自取其辱。
可在今天这长街上,说这话的人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挺直了腰杆。
赵承烨目送离姑娘的轿子走远,正要收回目光时,街口方向又传来一阵骚动。
二十几个衙役排成两列,手里拎着水火棍,一路开道。
棍子横在身前,硬是在人堆里推出一条三尺宽的道来。
两辆骡车缓缓驶了过来。
骡子打着响鼻,车轱辘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