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着箱子往楼下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走到楼梯口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苏姈一眼。
“你到底看了多少话本?”
苏姈正提着裙摆下楼梯,帷帽的白纱随着步伐轻轻晃。
听见这话,脚步没停,语气随意:
“不知道呀。我从小就看,喜欢的才收起来放箱子里。”
赵承烨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从小就看,喜欢的才收。
那这箱子里每一本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精品。
“那你不喜欢的呢?”
“送人。”
“送谁?”
“宁姐姐。”
下到客栈大堂,掌柜的终于醒了。
他看见赵承烨扛着口大箱子从楼上下来,又看见苏姈戴着帷帽走在后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赵东家!您这是......”
“退房。”赵承烨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
掌柜没多说什么,客栈现在的环境确实不适合这位大小姐住了。
他麻利地把账结了,又亲自送到门口,躬着腰目送三人走远。
从客栈出来,赵承烨一路没歇。
进了后院,他把箱子卸在西厢房门口,直起腰时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赵东家,你这腰不行呀。”
王婶端着盆从一间厢房出来,正巧听见这句,脚下一顿。
她看了看赵承烨,又看了看苏姈,欲又止,最后端着盆快步走了。
赵承烨转过身。
苏姈正坐在石凳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腮帮子微微鼓着。
“你刚才说什么?”
苏姈把桂花糕咽下去,语气理所当然地道:
“你腰是不是不行呀?上回在三河镇搬这箱子就差点闪了腰,这回又是这样。”
“年纪轻轻的,腰怎么能这么差。”
赵承烨盯着她看了片刻。
他确定她在说搬箱子的事。
但这话从她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苏小姐,我腰很好。”
“哦?”苏姈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那你怎么站不直?”
赵承烨下意识挺了挺腰。
骨头又咔咔响了两下。
苏姈的眉毛微微弯了起来。
“你听,它在叫。”
“那是骨头在响,正常的生理现象。”
苏姈歪头看他:“生理?何谓生理?”
这怎么解释。
骨骼关节活动时关节腔内气体释放产生的声音。
这要是说出来,她下一句就是“你怎么知道关节腔里有气体,你切开看过?”
“就是骨头响。”他选择了最朴素的解释。
“哦。”苏姈点点头,恍然大悟地道,“所以你的骨头一直在叫,是因为老了。”
“苏小姐,你知道腰对一个男子来说有多重要吗?”
“不知道。我又不是男子。”苏姈答得飞快。
“那你知道腰不行,对一个男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苏姈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意味着搬不动箱子?”
赵承烨又沉默了。
她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从破庙那晚她问“见色起意”开始,这女人在虎狼之词这方面的造诣就深不见底。
不,她肯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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