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搬进去才几天,光顾着享受,屁股都还没擦干净。
“朱三。”他把手从茶杯上拿开,声音还算稳,“去趟县衙,找周大人。把我那宅子的红契办了,名字写我的。”
朱三没问为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赵承烨叫住他,补了一句,“盯紧陈翰。他要是有异动——”
他抬手,在脖子上横着比了一下。
朱三眼皮都没眨,转身出了门。
二狗在旁边憋了半天,这才凑上来:“大东家,能摆平吗?”
“摆不平也得摆平。”赵承烨靠回椅背,“周文渊还指着我帮他在京里递话,这点小事他要是不给办,那他升官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程敬堂那边呢?要不要也去探探?”
“探是要探的,不过就算他查到宅子,红契已经在县衙备了案。到时候他来问,我就说正经买卖,契书上白纸黑字,爱信不信。”
他说得底气十足,心里其实也没那么笃定。
程敬堂这个人,他不了解。
府衙派了个六品通判下来,一来就钻进签押房翻账本。
这摆明了不是走过场,是要挖地三尺。
......
八月十五,中秋。
惠安县的街面一早就闹了起来。
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月饼,巷口几个半大孩子正踮着脚往树上挂灯笼,挂得歪歪扭扭,灯笼在晨风里直打转。
客栈三楼靠窗的矮榻上,苏姈靠在软垫里,手里捧着本话本,翻开的书页却半天没动过。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头发还没挽起来,就那么散在肩上。
晨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她映在晨光里,微微有些出神。
窗外永安坊的长街上,吆喝声、说笑声混成一片,比平日密实了许多。
苏姈的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落在街尽头那棵桂花树上,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挂了盏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怀玉端着铜盆从门外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
她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就看见自家小姐正对着窗外发呆。
手里话本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她却浑然不觉。
怀玉走到矮榻边,轻声道:“小姐,先挽发吧。”
苏姈回过神来,随手把话本往矮几上一丢,起身坐到妆台前。
妆台正对着窗,从格子间透进来的光,把铜镜映得亮堂堂的。
镜子里是一张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绝美脸庞,头发散在肩上,鹅黄色的襦裙衬得肤色愈发白净。
怀玉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轻轻拢起散在肩上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着。
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梳一匹上好的绸缎。
梳了半晌,她终于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小姐,是想家了吗?”
她问完就后悔了。
小姐最不喜欢别人问她这些。
苏姈却是懒懒地说道:“没有。就是想起往年中秋,也是这般热闹。”
怀玉松了口气。
苏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祖父在正院摆席,桂花树下摆上十几桌,男客在东边,女眷在西边,中间用一道屏风隔着。”
“我坐在女眷那桌,旁边都是不认识的夫人小姐,客客气气地问我近来读了什么书、做了什么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