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凝儿往门口一站,那几个正挺胸收腹假装很忙的帮众,齐刷刷又挺直了几分。
二愣子认识她,下意识往门边让了让。
他记得这姑娘上次在武馆门口拿枪扎人的架势,惹不起。
万凝儿迈过门槛,朝赵承烨扬了扬下巴:“师弟。”
赵承烨迎上去,拱了拱手:“万姑娘。”
万凝儿顺势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是个红纸包。
“贺礼。”
赵承烨低头看了看,红纸包得歪歪扭扭,封口处还多折了一道。
是她的手笔。
他心里反倒没底了,以她的性子,里面怕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他正要客套,万凝儿却凑过来,压低嗓子,语气里满是邀功:
“里头是根百年老山参,我爹压箱底的宝贝。”
赵承烨再看那纸包,仿佛捧了个烫手山芋。
百年老山参。
万震的压箱底。
偷出来的?
他有点哭笑不得。
敢情这位大小姐是把自己亲爹的家底给端了。
不过,他还是收起来,谢道:“替我多谢万馆主。”
万凝儿摆了摆手,那意思是“小事一桩”,但嘴角分明翘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身鸦青色短衫,没有长枪在手,两只手似乎有些不知往哪放。
她四处打量着院子里的陈设,目光扫过正厅里那些商户,又扫过廊下那排挺胸收腹的帮众,最后落回赵承烨身上,正想说什么。
院门口又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是好料子,腰上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眉眼生得一般,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剔。
这样的神情,赵承烨见过不止一回。
在宋子轩脸上,在惠安县城那些自恃身份的公子哥脸上。
他们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昂着下巴,仿佛旁人都欠他们几两银子。
但他愣住,不是因为对方这副神情。
而是因为,他压根不认识这个人。
今天来的宾客,有名单上的,有名单外跟着朋友来的,但都在他脑子里装着。
唯独眼前这位,他毫无印象。
赵承烨迅速在记忆里翻了一遍。
没有。
万凝儿眉头一拧,脸立刻垮了下来:“郑坤?你来做什么?”
郑坤这个名字一出来,赵承烨的眉毛就微微一挑。
顺通车马行的少东家。
他跟这位少东家素未谋面,今天是头一回见。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万凝儿阴沉的脸色。
那张脸上刚才还跟他炫耀着偷了她爹人参的得意劲,现在却是换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什么情况?
他迅速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暗堂的册子。
万家和郑家,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里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过节。
正当他琢磨着,郑坤已经迈过门槛,径直朝万凝儿走来。
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拱了拱手:“凝儿妹妹,好久不见。”
万凝儿没应声,只是盯着他。
那眼神,跟她在校场上盯木桩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抬枪扎个窟窿。
郑坤大概是没读懂这道目光的危险系数。
他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陪着小心问道:“上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承烨往旁边让了让。
不是怕血溅到身上,是给万凝儿腾地方。
万凝儿终于开口了:“上次揍你,还不够?”
郑坤的笑容一滞,目光讪讪地往旁边一溜,正扫见退开两步的赵承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