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还有我!”
“还有我家!我哥被钱老六打瞎了一只眼,今天也要讨个公道!”
“我姐夫被他们逼得上了吊,衙门管不管!”
声音从人群四面八方涌出来,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梁上。
周文渊坐在案后,看着堂下那些跪着的、站着的、拄拐的、瘸腿的、眼眶通红的、浑身发抖的苦主们,又看了看身旁端着茶盏一动不动的刘文中。
他放下惊堂木,朝刘文中那边偏了偏头,语气还是那副商量的调子。
“刘县丞,你看这......”
刘文中终于把茶盏放下了。
他看着赵承烨,看着这个从头到尾都在笑、每一步都在给他挖坑的少年人。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官袍,朝周文渊一拱手。
“县尊,城南义气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此案既发,本官亦有失察之责,恳请县尊一并查办,以明法纪。”
“今日既有苦主鸣冤,自当依律审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绝不姑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说完一撩袍摆,坐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局棋,他已经输了。
周文渊拿起惊堂木,往案上一拍。
“来人!将钱虎一干人等收押!查封城南义气所有产业,拘拿钱老六归案!”
宋捕头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头去看刘文中。
刘文中靠在椅子上,垂着眼皮。
宋捕头咽了口唾沫,转回来,把手一挥。
“拿下!”
二十来个衙役一拥而上,将钱虎从门板上硬拽下来。
他被两个衙役架着,腿还岔着,拖过门槛时鞋掉了一只,他回头想喊什么,嘴巴张了张,看见堂上刘文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瘦子被拖出去时,脸上的膏药蹭掉了,露出底下歪歪扭扭的鼻梁,疼得嗷嗷叫。
那个吊着胳膊的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被后头的衙役推了一把才站稳。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没有人骂了。
也没有人笑。
他们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曾经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的人,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出公堂。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过了头,有人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赵承烨朝快刀刘使了个眼色。
快刀刘会意,带着老孙他们往边上退了退,给衙役让出地方。
赵承烨自己也准备撤了。
他朝堂上刘文中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没入人群。
刘文中的事还没完,但今天这一场已经赢了。
赵承烨从公堂里出来,迈过门槛的那只脚刚落地,阳光便劈头盖脸地照射下来。
他在堂里待了太久,眼睛被日光刺得眯成一条缝。
还没等他适应过来,一道红色的影子已经像炮弹一样冲到了面前。
万凝儿。
她的一身红衣,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她冲到离赵承烨不到一步的距离才刹住脚,那双杏眼亮得惊人,里头盛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抬起手,看样子是想往他肩膀上重重拍一巴掌。
这是她表达赞赏的标准动作,赵承烨在武馆挨过太多次,光看起手式就知道力道小不了。
但她的手举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
她现在不是武馆大师姐,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男子动手。
于是那只手在空中拐了个弯,硬生生变成了抱拳的姿势。
动作有点别扭,但架势很足。
“师弟!”她喊了一声,嗓门还是那么大,中气十足,“你刚才的辩论,比我爹教的借力打力还绝!”
还没等他开口说点什么,二狗就从万凝儿身后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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