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衙役手中的水火棍齐齐捣地，发出沉闷的回响。

堂威声还没落尽，赵承烨就感觉膝弯里被一股力道捅了一下。

力道不轻，角度刁钻。

换作普通人，这一下早就膝盖磕地，整个人跪实了。

但赵承烨膝盖只是往前弯了弯，又直了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衙役。

三十出头，马脸，握着水火棍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老手。

此刻那张马脸上写满了意外。

他站了六年堂，这一手捅膝盖的功夫不知练了多少回，头一次碰上捅不倒的。

他见赵承烨回头，下意识把棍子往地上一顿，拿出威严的腔调喝道：“跪下！”

赵承烨没搭理他。

这半个月头顶瓦片练出来的下盘，连万凝儿的扫堂腿都能扛住，一棍子就想让他跪？

跪个屁。

他收回目光，掸了掸衣袍前摆，重新抬起头。

堂上，周文渊还没开口，旁边先响起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见了县尊，为何不跪？”

赵承烨循声望去。

刘文中端起茶盏，用盖碗撇了撇浮沫，动作不紧不慢。

他没看赵承烨，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

他这话是对赵承烨说的，语气却像是自自语，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节。

旁边那个马脸衙役闻，往前迈了半步，手里的水火棍又握紧了几分，大概是觉得刚才没捅倒丢了面子，这会儿准备补一刀。

赵承烨没给他机会。

他朝周文渊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县尊容禀，草民不是不想跪，是跪不了。”

刘文中终于抬起头，看了赵承烨一眼。

“跪不了？本官在惠安县十三年，见过断了腿的拄着拐来告状，见过瞎子摸着墙来递状纸，他们到了这堂上，没有一个说跪不了的。”

“你是腿断了，还是膝盖比别人金贵？”

这话一出，堂下两侧的衙役齐刷刷把目光落在赵承烨身上。

那个拿水火棍的马脸衙役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显然觉得县丞大人要替他出刚才那口气。

衙门口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赵承烨，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那不是玉离斋的赵东家吗？昨天还教训了钱虎那帮人，今天怎么就被抓了？”

“谁知道呢。”

三河帮在县城还没正式立旗，除了极少数消息灵通的，大多数人只知道他是玉离斋的东家。

这两天满城风雨的玉离斋，想不知道都难。

再加上刚才赵承烨被衙役押着穿堂过巷，一路招摇，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半座城。

这会儿县衙门口人越聚越多，乌泱泱一片人头。

人群后排，小梅踮着脚，两手紧紧抓着离姑娘的胳膊，急得鼻尖冒汗：“姑娘，他们把赵帮主抓进去了！会不会挨板子？”

离姑娘戴着青纱帷帽，唯一能见的下半张脸上，唇线微微抿紧。

她没答话，只是抬手在小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目光始终没离开大堂里那道背影。

万凝儿也来了，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正瞪着堂上的刘文中，那眼神像是要把人从案后头揪出来打一顿。

赵承烨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面上没什么反应。

他朝刘文中拱了拱手，动作不卑不亢：“回大人，草民的腿既没断，膝盖也不比别人金贵。只是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实在是弯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