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巷子往镇口走，路过前河街的时候，赵承烨掀开帘子，朝前面赶车的二愣子喊了一声：“二愣子，那边炊饼摊停一下。”

二愣子勒住缰绳，马车在路边停稳。

他跳下车小跑到炊饼摊前，掏出钱，跟摊主招呼了两声，没一会儿就捧着四张炊饼回来，他留下一张，剩下的从车帘缝里递进去。

赵承烨接过炊饼，油纸包着，隔了几层还能摸到底下那张微微烫手。

他把最上面那张递给苏姈。

苏姈看了看那张还冒着热气的炊饼，没有伸手接。

“你就给姑娘家吃这个？”

赵承烨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

他差点忘了，这位可是大小姐，吃的糕点都是桂花糕那种现蒸现卖的精致货。

炊饼这种路边摊上的东西，大概在她眼里跟喂牲口的差不多。

“不吃拉倒。”赵承烨把饼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

炊饼是粗面烙的，边缘烤得焦脆，咬下去嘎嘣响，里面裹着几粒芝麻，嚼起来满嘴焦香。

他三口干掉半张，又从纸包里抽出第二张，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小时候在村里，能吃上这个就算过年了。”

苏姈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她大概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一张炊饼吃出这种气势来。

等他第二张也快啃完了，她忽然伸出手，从纸包里把最后一张抽走了。

赵承烨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是不吃吗？”

“我尝尝。”苏姈把炊饼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小口。

她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咬了第二口。

这口比刚才大，咬完，她眼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弯了起来。

赵承烨把手里剩的半张塞进嘴里，靠在车壁上看着她。

苏姈嚼着嚼着，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看什么？”

“你真好养活。”

苏姈把嘴里的炊饼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你养我啊。”

赵承烨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半真半假，她大概又在拿话本里那些套路调侃他。

不过，他还是回道：“行，我养你。”

话音落下，一时间，只听得见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

苏姈放下手里的炊饼，拿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芝麻屑。

等她擦完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没认真过？倒是你，谎话连篇。从破庙开始，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赵承烨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说完便把目光移到了车窗外头。

苏姈唇角微动。

她大概是想说点什么来反击。

话本里那些歪理、她惯用的那些半真半假的调侃，随便挑一句都能把话题岔开。

可她看着赵承烨把目光移向车窗外的侧脸，到嘴边的那些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炊饼转了个方向，又咬了一小口。

马车沿着镇口土路往前走，车厢里安静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