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二一挥手，几个帮众上前，把瘫在地上的黄三爷重新拽起来。

黄三爷脚底发软，膝盖刚离地又差点跪回去，被两个帮众架着胳膊拖进了西厢房。

剩下的五个工头也被一个个拎起来，姓孙的工头腿软得迈不开步，一个帮众在他后背推了一把，他才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厢房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进去后关上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快刀刘靠在廊柱上，目光一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二狗从人堆里挤出来，往西厢房的方向瞅了一眼，压低嗓子问了一句：“帮主，要是有人嘴硬不开口怎么办？”

“那就看是他嘴硬，还是铁二的拳头硬。”

快刀刘在旁边接了一句：“铁二那脾气，巴不得有人嘴硬。他在玄武堂被牛教头练得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撒。”

二狗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没再追问。

西厢房里起初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铁二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语气不急不缓，反倒比直接骂人更让人发毛。

然后是白老四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几句：“我说......我都说......是黄三爷出的主意......他让我们找商户......”

又过了片刻，旁边的厢房里也传出了动静，姓孙的工头大概是听见了白老四的哭声，没等铁二开口就全撂了。

快刀刘听着两边厢房里此起彼伏的动静，“这帮人凑一块的时候倒是挺齐心，这会儿一个比一个撂得快。”

又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厢房的门开了。

铁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递给赵承烨。

每张纸上都写得密密麻麻，白老四那张墨迹还没干透，纸上洇了一小块湿痕。

六张纸，每张纸最下面都摁着个鲜红的手印。

赵承烨低头翻了翻，把六份供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六个工头的供词全都对得上：谁牵的头、谁找的人、谁联系商户、谁安排短工、怎么抹黑人市、怎么散布谣，每一个环节都在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看好他们，明天一早带到晒谷场。”

......

翌日一早，天刚亮，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人市昨天傍晚出事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镇。

连那些还没在人市登记过的苦力也赶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把晒谷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些是来看热闹的，有些是想看看人市会不会就此垮掉，还有不少是之前在人市登记拿了补贴、怕这饭碗说没就没的短工。

场子中间临时搭了座木台，台子周围三河帮的帮众站了一圈，蓝带在晨风里微微晃着。

赵承烨走上木台，扫了一圈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天人市的事。现在，三河帮就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朝台下抬了抬下巴，几个帮众押着六个工头从人群外走进来。

黄三爷走在最前头，脚上穿着双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布鞋。

白老四跟在他后面，膝盖上还留着跪青砖时蹭的泥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