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以为赵承烨会立刻下令抄家伙拿人,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让他们动”。
“帮主,他们可是要......”
“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你回去让朱三继续盯着,一个都别跟丢。特别是他们找的那些人。”
二狗张了张嘴,显然还没转过弯来,但他跟了赵承烨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不在关键时刻追问为什么。
他点了下头:“那我回去跟堂主说。”
......
翌日傍晚。
人市登记的时辰刚过,院子里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了。
干了一天活的短工陆续回来交签领补贴,几个来得早的正蹲在墙根下数铜板。
吴淼水坐在登记桌后头翻着册子核对今天的派活记录,两个副手在旁边帮着。
院门口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绸衫的胖商户大步跨进院子,身后跟着两个伙计。
他往院子中间一站,扯开嗓子就喊:“管事的呢?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吴淼水从册子上抬起眼,把笔放下,站起来拱了拱手:“这位东家,有什么事慢慢......”
话没说完,院门口又是一阵嘈杂,一个短工被几个人推推搡搡地拥了进来。
那短工捂着半边脸,指缝里渗着血,身上的短褐被扯破了一截袖口。
旁边一个人替他开口:“吴管事,他今天去西街布庄卸货,干完活东家不给工钱,说他把两匹绸缎蹭脏了......”
“我没蹭脏!”那短工把手从脸上拿开,嘴唇肿着,声音都在抖,“我扛布的时候两手托着,连地都没沾过,怎么会蹭脏?”
胖商户扭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把脸转回来对着吴淼水:
“看到没有?你们人市的短工就这个德行。我今天雇了三个乙等去粮店搬货,说好半天六十袋,三个人磨了一整天,太阳落山搬了不到四十袋!老子的工钱白付了,耽误的时辰值多少银子,你们赔不赔?”
他把一张雇人单据往桌上一拍。
吴淼水刚拿起单据,旁边又挤过来一个人,穿灰布短衫,把另一张单据也拍在桌上:“吴管事,昨天我们雇的丙等短工,半天只搬了十几袋,还不如店里自己人手脚快。”
“一个一个说......”吴淼水抬手想压住场面。
没人听他的。
这时候一个老铁匠,不紧不慢地说道:“我那儿昨天也来了个乙等,趁我出去,三锤能敲完的铁他敲了半个时辰。”
短工堆里有人站了起来:“吴管事,我今天去东街卸货,工头嫌我搬得慢,拿扁担抽了我两下......”
他卷起袖子,手臂上青紫的淤痕露出来,“我不敢还手,还手就丢饭碗。”
“你搬得慢怪谁?”那边胖商户又插进来。
“放你娘的屁!”
“人市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吴管事,给我做主啊!”
院子里闹哄哄的。
两边的声音搅在一起。
商户要说法,短工在喊冤。
吴淼水手里拿着三四张单据,刚想对胖商户说什么,那个被打的短工又挤到桌前让他看伤,老铁匠还在念叨。
他的汗从额角滑落,滴在册子上。
他想开口,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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