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黑漆棺材停在事先挖好的土坑旁边,棺材是老李亲自去棺材铺挑的,不是最贵的。
按老李的意思,疤爷生前不是讲排场的人,睡这样的棺材正合适。
三河帮来的人不多。
铁二、快刀刘、老李、牛勇、朱三、二愣子、二狗,加上赵承烨,八个。
周氏被女儿扶着,站在棺材另一侧。
她女儿叫翠娘,嫁到临镇一户人家,得到消息赶了回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扶着她娘的手一直在抖。
周氏没哭。
她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站在棺材边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棺盖上,像是还在摸那个人的手背。
从丈夫咽气到入殓,该流的泪早流干了,今天最后一程,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送他走。
赵承烨站在棺材前头,身后七个人一字排开,没人说话,晨风从野地那头灌过来,吹得几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没有冗长的祭文,没有请和尚道士来念经超度。
棺材被几根粗麻绳吊着,缓缓放入挖好的土坑里,麻绳绷得吱嘎响。
棺底触到坑底的一瞬间,周氏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连根拔走了。
翠娘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
赵承烨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在棺盖上。
土块砸在漆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是铁二、快刀刘、老李、牛勇、朱三、二愣子、二狗,一个接一个,八把土落在棺盖上。
周氏是最后一个。
她从女儿手里接过那把土,在掌心里捧了很久,才松开手。
土从她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棺盖上。
赵承烨从快刀刘手里接过铁锹,第一个往坑里填土。
铁锹插进土堆的声音在安静的野地里格外刺耳,一锹接一锹,黄土一寸一寸漫过棺盖。
铁二接过铁锹接着填,然后是老李,然后是牛勇,每个人轮一锹。
锹柄从一个人手里传到下一个人手里,没人说话,只有铁锹入土的声音和偶尔有几声被压住的咳嗽。
最后一锹土拍实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赵承烨单膝跪在坟前,把事先备好的一碗酒洒在地上。
“疤爷,话我之前说过了。你留下的摊子,我替你撑住。三河帮的旗,倒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回身扫了众人一眼。
坟前这一小圈人还站着,谁都没动。
赵承烨扫了众人一眼,开口道:“都回去吧。疤爷不在了,三河帮还在。人市今天下午开张,都打起精神来。”
他先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身后脚步声陆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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