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语气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昨晚还念叨过你，说三河帮有你在，他放心了。谁知道说完这话，他自己先走了。”

赵承烨没接话，目光从疤爷的脸上移到他交叠在腹部的手上。

“帮主是怎么过世的。”

周氏没有直接回答赵承烨的问题，而是讲起了疤爷的过往。

两年前疤爷跟陈刀火拼了一次，他胸口挨了一刀。

当时命是救回来了，但落了病根。

每逢换季，胸口就疼得整宿睡不着。

后来在瓦市又中过一次埋伏，伤在腰上，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地。

郎中说，换了旁人早没了，他全仗着身子骨硬撑到现在。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抬手把鬓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

“这一年来，我睡的是厢房......不是他撵我，是我自己要搬出去的。”

赵承烨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

泥平巷伏击那晚，疤爷把指挥权交给他，不是历练，也不是他不想亲自上阵，而是上不了。

“这些事，帮里没人知道吗？”

周氏摇了摇头：“除了我和郎中，没人知道。”

“他从不跟帮里的弟兄提，说出去怕你们分心。”

赵承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昨天在议事堂，见他脸色还好好的，怎么......”

“那是他硬撑的。”

周氏的目光像越过了他，落在很远的地方。

“他哪回从总舵回来脸色好看过？不过是进了这个门，才卸下那口气罢了。昨天回来就倒下了，说练了几趟拳，有点累......谁知道这一觉就没醒来。”

她说到这儿，抬手抹了抹眼角。

赵承烨目光从周氏脸上挪到疤爷脸上。

那张脸确实是灰白的，但很安详，眉头没有皱，和他印象中那个坐方桌前喝粗茶的疤爷一样平静。

昨天在议事堂，疤爷第一个说“我第一个去”。

不是场面话，他真去了。

“夫人，帮主的后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周氏抬起眼看着他。

“帮主走得太突然。眼下三河帮刚站稳，外面盯着我们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官市要开，黑龙帮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码头帮的联盟也还谈不上稳，还有巡检那边的态度还不清。”

“这时候如果帮里自己先乱了，疤爷这些年拿命攒下来的家业，转眼就散。”

他说到这儿，看着周氏的眼睛，“所以丧事，只能秘密办。对外就说帮主病重，需要静养。等三河帮站稳了，再把帮主的丧事风风光光地补上。”

周氏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床上那张灰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疤爷交叠在腹部的手又拢了拢，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