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听完都点头，只有二愣子眉头还皱着，但已经不是困惑了，是在消化。

过了片刻他也点了下头，没说话，又挠了挠后脑勺。

坐在末位上的吴淼水，微微坐直了些。

他在陈刀手底下管了好几年账，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小孩哭跟生意有什么关系这种话。

他习惯的汇报方式是账目、收支、盈亏，但赵承烨这套思路，把账本外的东西也算进去了。

这人跟陈刀完全不一样。

“你们几个，以后就是暗堂第一批人。你们的活儿不是打架，是打听消息。街面上听到的、茶馆里聊的、菜市场传的、码头工人随口骂的。这些都归你们。”

“听到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回来告诉我，我会让吴淼水记下来。”

他看了吴淼水一眼。

吴淼水点了下头。

“记下来之后，你们不用管真假，只管记。是谣还是实话，我以后会核实。但有一条......”

“谁编消息骗我，我就让他去铁二的武训堂集训一个月。”

二狗的脸绿了。

铁二的武训堂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说第一天入训的学员已经有两个哭着喊着要调去青龙堂收账，因为收账顶多被骂两句，集训是要脱层皮的。

“还有一件事。”赵承烨站起来，“你们是暗堂的人，往后在外面做事，不要报暗堂的名字。”

“有人问你们在哪混饭吃，就说在青龙堂收账，或者在白虎堂看场。暗堂这两个字，出了这个院子谁也不许提。”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声音稀稀拉拉的，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认真的。

“散了吧。”

......

翌日一早，三河镇码头。

天还没亮透，栈桥上已站满了人。

有头脸的乡绅来了大半，沿两侧排开，乌泱泱一片。

巡检司的弓兵持枪维持着秩序，把看热闹的百姓拦在外围。

三河镇有史以来最大阵仗的迎接，竟是为一个从九品的小官。

按常理，巡检上任，县衙派个书吏宣读公文，前任交接钥匙，顶多再有乡绅请顿接风宴，就算给面子了。

从九品在大明官制里基本垫底，再往下就是没品级的吏员。

出了镇子，连平头百姓都懒得巴结。

但苏正明不一样。

他打京城来。

京城，不是府城。

三河镇这地方，连县太爷一年都来不了两回。

“京城”两个字，跟天边没区别。

能在京城混过的人，哪怕只是个从九品，落到地方上也够唬人的。

更何况他还带了朝廷的政令。

具体是什么，这些乡绅大概也不清楚，但不妨碍他们天不亮就爬起来占位置。

码头也难得体面了一回。

栈桥换了新木板，渡口疏了淤泥，连拴船的石墩都拿水冲过。

疤爷今天也换了身行头。

平日里那件灰布短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藏青色长衫。

他眉骨上那道蜈蚣疤还是显眼，但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收敛了不少。

赵承烨站在他旁边，身上还是那件藏蓝直裰。

身后的二愣子头一回见这种阵仗，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学朱三的样子，双手抱胸，板着脸，假装自己很凶。

这时一个穿绸衫的胖员外，朝他们走来。

他身后跟着个捧礼盒的小厮。

这人赵承烨见过，姓刘，开布庄的，上回快刀刘带他收平安银的时候，这位刘员外是第一个交钱的。

刘员外还没走到跟前就拱起了手，笑得一脸褶子：“疤爷！恭喜恭喜，听闻贵帮新立，刘某本该登门道贺，实在是这两日去外地进货了，今日正好补上。”

他说话的时候小厮已经把礼盒捧到疤爷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