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神。

吴算盘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眼神。

陈刀笑着吩咐人把不听话的商户腿打断时，也是这种眼神。

但陈刀四十多岁了，在瓦市混了十几年才有这份底气。

眼前这个少年，十六岁，瘦得跟竹竿似的，坐在那把椅子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比陈刀还强。

不是装的。

装不出来。

刚才还在跟柳氏分析三河帮的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吴算盘。

现在正主往面前一坐，他连话都忘了说了。

赵承烨目光越过吴算盘，扫了一眼灶台上那只油纸半敞的烧鸭，又落在他身后那女人身上。

“陈刀的人，跑的跑，抓的抓。就剩你一个。”

他看向吴算盘，脸上露出几分戏谑。

“你居然躲在这里吃着烧鸭，玩着女人，挺会享受啊。”

吴算盘闻，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身后的柳氏忽然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来。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一把推开吴算盘，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位大爷！求您别杀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把赵承烨也搞懵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柳氏，又看了眼吴算盘，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女人替男人求情的场面，不过那都是在戏文里，现实里还是头一回。

“你是他妻子？”

吴算盘想也没想，往前迈了一步，把柳氏整个挡在身后，抢着答道：“她不是！”

“她是陈刀抢来的。陈刀的事跟她没关系，她也是苦命人。求二帮主放过她。”

赵承烨的目光停在吴算盘脸上。

院子里的帮众也都安静下来，连快刀刘都不自觉地看向吴算盘。

赵承烨看了他片刻，只是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吴算盘，落在跪在他身后的柳氏身上。

“他说的，是真的？”

柳氏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背影，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赵承烨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吴算盘脸上。

这人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没有求饶的怯懦，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固执。

“陈刀的女人......”

“你替他管账，还替他照顾女人。你倒是挺会替他分忧。”

柳氏浑身一颤，猛地抬起脸来。

她嘴唇哆嗦着，想替吴算盘辩解，却被他一只手死死按住。

吴算盘想说点什么替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赵承烨说的每一个字都没错。

他确实是陈刀的人，确实替陈刀管了好几年的账，也确实钻进了陈刀女人的被窝。

不管他跟柳氏之间有多少真心实意，在外人看来，这就是背主夺妻。

赵承烨看着他那副说不出话的样子，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吴算盘深吸了一口气，把藏在身后的账册拿了出来，双手捧着。

“这是陈刀这几年的账册。明面上的铺子，暗地里的买卖，每一笔都在里头。”

“拿过来。”

二愣子从赵承烨身后走出来，接过吴算盘手里的账册，转身递到赵承烨手上。

赵承烨随便翻开几页，然后又合上了。

“这东西救不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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