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的院子，如今门口挂上了“三河帮”的匾额。

黑底金字，老李的手笔，字写得端端正正，颇有几分衙门的气势。

门口蹲着两个生面孔，见了赵承烨便起身喊“二帮主”。

赵承烨点了点头，跨进院门。

正房里，疤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沓纸，老李站在旁边。

“正好。”疤爷朝赵承烨招了招手，把那沓纸往前一推，“老李一日一夜弄出来的，你看看。”

赵承烨往旁边一坐，把纸拿起来翻了翻。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从帮规到堂口设置到各堂人手配置，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帮规部分还算常规，什么不准欺师灭祖、不准吃里扒外、不准私吞公账、不准出卖兄弟，犯了哪条怎么罚，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东西哪个帮派都有，只是以前规矩靠嘴说，现在落到纸面上了。

而堂口设置了四个，青龙堂管收账，白虎堂管看场，朱雀堂管内务账目，玄武堂管后院的武训教头。

四个堂口，各司其职。

快刀刘任青龙堂堂主，铁二领白虎堂，老李管朱雀堂。

玄武堂的堂主暂空，疤爷的意思是等人齐了再定。

再往下翻，各堂人手配置、每月饷银额度、伤亡抚恤的标准，甚至过年过节的犒赏都列了表。

“怎么样？”疤爷等他翻完才开口，“有什么要改的？”

赵承烨在心里算了一下，这组织架构虽然说不上多新。

但有一点不得不服，老李在白纸上排兵布阵的本事确实扎实，三河帮不到三十号人，愣是被他写出了上百人的排场。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花架子，架子搭好了，往后扩编招人，往上填人就行，不用再重起炉灶。

“堂口设置没问题，帮规也够用了。”

他顿了顿，“只有一件事。我想在四个堂之外，另设一个专门管打探消息的堂口。”

“黑龙帮的动向、镇上生面孔的来路、商户之间的风吹草动，都归这个堂管。由我直接负责。”

疤爷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马上表态。

赵承烨看在眼里，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一个新设的堂口，又是管情报的，还直接归二帮主指挥。

这不就等于在四个堂口之上单独插了一面旗？

万一哪天他跟疤爷闹掰了，这个情报部门就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

疤爷不是不信他，但帮派不是靠信任就能运转的，不然也用不着立什么帮规，大家握个手喊声兄弟就行了。

疤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赵承烨，问了一句：“你想叫它什么？”

“暗堂。”

疤爷品了品这两个字，然后点了下头，“行。暗堂，名字不错。”

“那么这个暗堂就归你管，人你自己挑，银子从公账上走，每个月单独列一笔开销，老李那边记清楚就行。”

......

吴算盘在三河镇活了三十多年，最得意的事不是账算得利索，而是活到了陈刀倒台自己还全须全尾。

那天晚上火把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他趴在巷子口的暗处，亲眼看见陈刀的人一个个被捆着，扔在院中。

他没被抓，不是因为他料事如神。

纯粹是那一夜陈刀正忙着跟疤爷火拼，哪里还顾得上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