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是猫在看老鼠,现在就是猫发现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老鼠,而是一只她没见过的、比她个头更大的什么东西。
赵承烨把簪子搁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想好了。”
窗外夜风灌进来,她的几缕发丝被撩起,掠过赵承烨还撑在椅背上的手背。
赵承烨的手从簪子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按说他已经赢了。
簪子拔了,头发散了,她那句“事情就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了”被他用行动顶了回去。
现在退回去坐下,今晚这场交锋就是他完胜。
但他没退。
他的手还撑在她椅子扶手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她每次呼出的气息从自己脖子上扫过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寸。
她的嘴唇。
不是他没见过这张嘴,从破庙到老树下,这张嘴就没停过。
笑嘻嘻地喊他三癞子,软绵绵地问他“那你想不想偷看”,面无表情地跟疤爷谈联手,刚才还轻飘飘地跟他说“你想好了”。
他见过它各种弧度:弯成月牙的、微微翘起的、抿着的、似笑非笑的。
但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近到能看清她下唇正中间那条极细的纹路,近到能看清她的嘴唇不是涂了什么胭脂。
是天生的、浅淡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桃花瓣的颜色。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嘴怎么长的。
整天叭叭地说些能把他噎死的话,什么“见色起意”,什么“也不是不行”,什么“你想摸哪”,每一句都踩在他理智的边缘反复横跳。
现在它终于停了。
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气人。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还在盯着她的嘴唇看。
他应该把目光移开,应该说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哪怕是一句“我走了”,哪怕是“告辞”。
但他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个能帮他摆平崔妈妈、应对疤爷、说服鲁老大的脑子,此刻什么词都搜不出来。
唯一能搜出来的,是一个他明知很蠢、非常蠢、蠢到前世活不过两集的念头。
他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渴,是紧张。
前世被人拿刀追了八条街都没这么紧张过。
苏姈的眼睛还看着他。
她没说话,也没推开他。
散开的头发衬得她的脸比平时更小了。
赵承烨的右手从椅背上收回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手指在空气中划过的时候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阻力的变化。
他的手停在她耳侧,指节轻轻蹭过她散开的发丝,然后手指微微张开,托住了她的后颈。
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能摸到底下温热的脉搏,比正常频率快了几分。
但这次他不敢说“你心跳快了”,因为他自己的更快。
他的脸往下靠近。
苏姈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但她没躲。
她的嘴唇在他即将要贴上她时,微微张开了,像一朵花在夜里悄悄开了瓣。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浅了,气息拂在他嘴唇上,带着那点说不上来的香味。
然后她的声音轻轻地传了出来。
“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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