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赵承烨摆了摆手，“我一个人从暗道回去就行了。”

“陈刀身边的人都抓得差不多了，前面那片民居巷子多，再耽搁他该跑远了。”

鲁老大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赵承烨腰间，又看了看那边黑漆漆的巷子口，最后还是点了头。

陈刀没抓住，今晚这一仗就不算完。

他把手一挥，带着人往民居方向追去。

等他们走后，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脚步声和火把光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民居那边的巷子深处。

赵承烨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动静一点点变小，直到周围只剩下风吹过墙缝的呜咽声。

然后他转身，翻过塌墙，落在野草丛里。

陈刀的尸体仰面躺着，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还半睁着，嘴微张，表情停在了死前那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上。

大概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被他扔进河里的烂仔，怎么就成了要他命的人。

赵承烨弯腰重新抓住他的脚踝，往野草丛尽头的河边拖。

柳河在野草丛外头，水面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岸边全是淤泥和水草，踩上去软塌塌的，蚊子嗡嗡地绕着耳朵打转。

他拖到水边的时候已经累得快虚脱了，浑身汗如雨下。

眼睛里的石灰被汗水一泡又开始刺痛，他骂了一句脏话，拿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两把。

河面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远处渡口的渔火还在水面上晃着。

对岸的芦苇丛在夜风里摇来晃去，偶尔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地飞远了，又落回芦苇荡里，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把陈刀拖进水里，水漫过他的鞋面，有些凉。

他松开手，尸体在水里浮了一下，衣摆漂起来，然后慢慢往下沉。

河面咕嘟冒了几个泡，几圈涟漪散开，很快就被水流抹平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柳河还是那条柳河，跟几刻钟前一样安静，跟原身被扔下去那天一样沉默。

赵承烨站在水里看了片刻。

陈刀在柳河边把原身扔了下去，到头来自己也在柳河里沉了底。

原身死在这条河里，陈刀也死在这条河里。

他当初从这条河里爬上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杀陈刀，现在陈刀被他亲手送进了同一条河。

杀人者终被人杀，沉人者终被人沉。

说不上什么天理昭昭，就是账该这么算。

河里泡过多少冤魂没人知道，但从今晚起，至少少了一个，多了一个。

......

陈刀的院子里，火把把整座院子照得通明。

空气里残留着烧焦的木料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码头帮的人在廊檐下蹲了一排。

疤爷的人则在院子另一头。

两边人各占半边。

中间是绑着的人。

当疤爷迈进院门，院子里的声音小了一半。

他扫了一圈地上绑着的人，又看了看蹲着的己方人员。

鲁老大站在院子中间，正拿一块破布擦手上的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疤爷，把破布往地上一扔，骂了一句：“让陈刀给跑了。”

疤爷脚步微微停了下。

“跑了？”

鲁老大把暗道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怎么被滴血引去了岔路，怎么兜了一大圈才绕回来，怎么在巷子里碰见赵承烨满脸石灰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