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严老四正被一群慌不择路的宾客挤在门框边上，他那张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里骂骂咧咧，手底下也不含糊，把一个挡路的人一把推开。

他身后那个方脸打手也接连推开几个挡路的宾客。

就在这时，严老四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头，直直定在赵承烨身上。

两人隔着半个大堂对视了一瞬。

严老四嘴唇动了动。

不用听赵承烨也能知道，他肯定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赵承烨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这声口哨在嘈杂的大堂里尖锐刺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二狗、孙旺和曹平同时停手，扭头看他。

朱三往这边靠了两步。

“风紧，扯呼！”

二狗愣了一下，但看见朱三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后门方向撤了，立刻反应过来，把刀往腰后一插，扯着嗓子朝孙旺和曹平喊了一声：“跑！”

五个人齐刷刷转身，撒腿就往后门跑。

后门在厨房左边，朱三踩点的时候就摸清了。

赵承烨跑在最后一个，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顺手把灶台边上一摞空蒸笼拽倒了，竹编的笼屉滚了一地。

追在最前头的那个看场一脚踩上去绊了个狗吃屎，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咣当一声。

他身后的人刹不住车，被他的腿绊倒了第二个。

两个人叠在一起骂娘，蒸笼被蹬得满地乱滚。

二狗跑到后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这俩人叠罗汉的场面，噗地笑出声来：“笨得跟猪一样！”

“你他娘的快跑！”孙旺拽了他一把。

五个人鱼贯冲出后门，钻进巷子里。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头顶晾着不知谁家的被单，在夜风里鼓得像船帆。

赵承烨最后一个出来，反手把门一拽，顺手从旁边捞了根扁担把门别上了。

门板后头立刻传来砰砰的砸门声，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叫骂。

赵承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巷子深处跑。

跑出去十几步还能听见门板被砸得哐哐响，然后是严老四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过来，大概是在骂“三癞子你给老子等着”。

声音被风吹散，听着没什么威慑力，倒像菜市场收摊时隔壁摊主撂的狠话。

......

离姑娘上了楼，转过雕花屏风，走廊里烛火通明，几个丫环和粉头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热闹。

看见离姑娘，等在雕花屏风旁边的宋子轩立刻迎了上来。

“离姑娘！”他快步上前，脸上写满了关切，“方才那人没伤着你吧？我远远看着，正想冲下去，偏偏被人群挤住了，怎么也挤不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都没顾上摇，语气急促，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看起来倒真像是急得不轻。

不过方才在二楼趴在栏杆上，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醉汉伸手去扯离姑娘袖子的时候，严老四的人还没挤过来，旁边也没有打斗挡路。

他要是真想下去，从楼梯到台侧不过二十步，跑快点几息就到。

但他没有。

他就站在栏杆后头，愣是没迈出一步。

直到那个跟他抬价的人冲过去把人踹翻，他才松了口气，然后才想起该表现出焦急的样子。

离姑娘看了他一眼，微微福了一礼：“多谢宋公子挂念，玉离没事。方才多亏那位公子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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