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后槽牙，把注意力从离姑娘的歌声中拉出来，努力想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他不是不觉得好听，是今晚这场合唱完之后的戏才是他真正要看的，他不能也被带进去。

离姑娘一曲唱完，大堂里安静了足足好几息才有人想起来鼓掌。

叫好声、拍桌声、喝彩声轰地搅在一起，有几个人站起来鼓掌，拍得手心发红。

周万金那胖子最夸张，两只手一起拍，金戒指磕在桌沿上叮叮响。

赵承烨也拍了拍手。

他不得不承认，这离姑娘确实有两下子。

那嗓子不是练出来的，是老天爷赏饭吃，搁前世叫天赋型选手。

离姑娘从琴案前站起身，拢了拢披帛，朝台下又福了一礼。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介于笑与不笑之间的分寸，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崔妈妈扭着腰重新站到台前，她显然对台下这帮人的反应满意得很，团扇摇得都快飞起来了。

“列位爷，离姑娘唱的曲儿可还入耳？”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那就好！老规矩，曲终人散那是别家的事，咱们百花楼的规矩......”

“曲终了，好戏才刚开锣。”

她故意顿了顿，扇子往台下一指，“离姑娘的私下弹唱，一炷香，底价十两。列位爷，请吧。”

话音刚落，周万金第一个站起来，手里那支金簪往桌上一拍：“十五两！加这支金簪，足金足两，城南周记银楼打的！”

旁边桌一个穿蓝绸衫的中年人冷笑一声：“周胖子，你那簪子到底打了几支？上回争小桃红也是这支，争春兰也是这支，你是开银楼的还是搞批发的？”

笑声四起，周万金脸涨得通红：“放你娘的屁！这支是新打的！”

蓝绸衫也不跟他争，抬手叫了个价：“十八两。”

周秀才清了清嗓子，也跟着喊了一声：

“二十两！晚生不是来跟各位争风吃醋的，只是离姑娘此曲只应天上有，若能得姑娘私下弹唱一曲，晚生愿出一篇赋，为姑娘题词一首……”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打断了：“你那破赋值几个钱？人家要的是银子，不是酸文！”

赵承烨看着这场面，并没有急着出手。

竞价已经喊到了二十五两，是那个蓝绸衫。

周万金还在犹豫，手里的金簪举了又放放了又举，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就在崔妈妈准备敲定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三十两。”

赵承烨话音落下，大堂里静了一瞬。

三十两。

这个数一报出来，刚才还在争得面红耳赤的几拨人全哑了。

周万金手里那支金簪举了半天，最后还是搁下了。

穿蓝绸衫的那个中年人听见这声报价转过身来。

他上下打量了赵承烨一眼，目光在赵承烨那身深灰短褐上停了停，眉头皱起来。

这身衣裳虽说不算寒酸，但也就是个街面上混的闲汉水准，怎么也不像是随手能掏三十两银子的人。

他跟一旁的同伴嘀咕了两句，那同伴也看了赵承烨一眼，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认识。

蓝绸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位小兄弟，三十两可不是小数目。今晚这场合，喊了价就得当场掏银子，可不是喊完就走的。”

听到这话，旁边几桌的人也把目光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