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眉头动了一下。
“正因为百花楼背后的人不在三河镇,这把火才烧得值。烧给三拨人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拨,陈刀。货栈他敢动,西街他敢踩,为什么?因为他觉得疤爷不敢跟他真打。今晚就把百花楼砸了,让他知道他算错了。”
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拨,码头帮。鲁老大要掂量,他底下的人也要掂量。全三河镇都在传陈刀杀了王麻子的时候,疤爷第一个站出来动了陈刀最值钱的场子。码头帮的人嘴上不说,心里知道谁替他们出了头。”
他伸出第三根。
“第三拨,那些在你和陈刀之间左右摇摆的人。瓦市那些商户,街上那些闲汉,都在看风向。今晚这仗打完,他们就知道风往哪边吹。”
疤爷听到这,神色动了动,但还是没点头。
“你说的这些都对。但百花楼后面的人呢?得罪了他,以后怎么收场?”
“疤爷,陈刀跟你斗了几年,打了多少次,谈了多少次。你是不是觉得这回最后还是会坐下来谈?”
疤爷没说话。
但赵承烨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这句话戳到点子上了。
疤爷跟陈刀这几年,打打停停,谈判的次数比动手的次数还多。
每次打到一定程度就坐下来谈,谈完了消停一阵,过段时间又打。
不是疤爷不想彻底解决陈刀,是双方都有忌惮。
陈刀背后有人,疤爷背后没人。
所以每次谈判,疤爷都是吃亏的那一方。
“疤爷,”赵承烨把声音压下来,“这回跟以前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以前你们谈,是因为谁也吃不下谁。打到最后,两边都折人,两边都伤筋动骨,不如坐下来谈。但这回,新巡检要来了。”
“以陈刀现在的动作来看,不是为了多收几个平安银,他是要在新巡检到任之前,把地盘坐实。这次他是在逼你摊牌,也不是在等你谈判。”
“如果你现在不趁他还没站稳打回去,等新巡检一到,你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疤爷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赵承烨没再往下说。
该说的都说了。
疤爷不是铁二,不是需要人激将的浑人。
他在三河镇混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什么时机该打、什么时候该忍。
现在把话说透就够了,剩下的让他自己琢磨。
没等疤爷做出决定,一旁的老李开了口。
“动百花楼确实是个好主意。”
疤爷抬起眼看去。
老李把折扇往掌心一敲,不紧不慢地说:
“今晚百花楼请来了全府城有名的花魁离姑娘登台献艺,全镇但凡有点头脸的人都去了。里头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人越多,动静越大。咱们要是把花魁会给搅了,不用半个时辰,全镇都知道陈刀的场子被人砸了。”
铁二噌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抄家伙!”
“急什么。”快刀刘一把拽住他胳膊,“听老李说完。”
老李看向疤爷:“我的意思是,只搅局,不伤人,不拆楼。花魁会虽然被搅黄了,但楼不拆,东西不抢,就不算跟百花楼背后的人彻底撕破脸。”
铁二在旁边听了,说了一句:“不伤人?那多没意思。”
“你当是逛窑子呢,还讲究有意思没意思?搅局就是搅局,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的。”
屋里几个闲汉闷声笑了。
赵承烨也笑了,但他想的却不一样。
凡事都有意外,不可能照老李说的那么完美。
疤爷站起来,在桌前来回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