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路上碰见的。”
宋氏拽他袖子的手没松,又把他往灶房深处拖了半步,才压着嗓子开口。
“路上碰见的?三郎,你当你娘是二愣子?”
赵承烨没吭声。
“这姑娘身上的衣裳,光那料子就够咱们家吃一年。你跟我说路上碰见的?哪条路?娘也去碰一个。”
他嘴唇动了动,想笑没敢笑。
宋氏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手里的粥勺往灶台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娘不瞎。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是官宦就是豪商。你是什么人?”
“你是刘家村的三癞子,偷鸡摸狗的名声传遍三里八乡。你跟她,中间隔着一道天。”
“娘跟你说这些不是看不起你。你是我儿子,你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但有些东西不是改了几个毛病就能跨过去的。”
“人家是什么门第?咱们是什么门第?门槛差着三尺,你连人家门口的石狮子都够不着。”
他低着头没说话。
宋氏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
“三郎,娘知道你最近变了不少。知道往家拿钱了,知道帮娘干活了,前天还做了饭。娘心里高兴,真的高兴。”
她伸手把赵承烨歪着的领口正了正。
“但这姑娘,你不能动心思。不是她不好,是她太好了,好到咱们这种人招惹不起。”
赵承烨抬起头看了宋氏一眼。
她的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疼惜,有警惕,有无奈。
“娘,你想多了。我跟她真没什么。”
“没什么最好。”宋氏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力道不轻,“要有,你也给我掐了。”
赵承烨摸了摸脑门,没躲。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就好。”宋氏端起那碗粥,转身要出灶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拿筷子指了指他,“你要是敢动歪心思,娘就把那把菜刀,先剁了你,再上吊。”
赵承烨嘴角抽了一下,至于吗?
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是隔壁王婶的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宋家妹子!你家来客了?我刚才怎么看见一个穿绸子的姑娘进去了?”
紧接着是另一个妇人的声音,赵承烨听出来了,是住在巷口的刘婶,外号大喇叭。
“什么穿绸子?那是绸子吗?那是府城今年最时兴的料子!我家二丫上次去镇上布庄,掌柜的拿出来给她摸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说一匹要好几两银子呢!”
“好几两银子?天爷,那得买多少只鸡?”
“你就知道鸡。那姑娘长什么样?我隔得远没看清脸。”
“我也没看清,就看见一个背影,那身段......”
“咳咳。”宋氏端着粥碗站在灶房门口,清了清嗓子。
声音传出,院墙外头的动静立刻停了。
宋氏深呼吸了一下,端着粥碗朝苏姈走过去,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温和客气的表情。
苏姈依然是规规矩矩的坐在矮凳上。
刚才院墙外头那些话她肯定听见了,但她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反倒冲宋氏笑了一下。
“婶婶,你们邻居挺热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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