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眼泪和愤怒，杀不了鬼子。蛮干和冲动，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宫本千代巴不得我们现在就冲下山，她好张开网，把咱们一网打尽！她不仅要抢咱们的黄金，杀咱们的人，还要毁咱们的军心，断咱们的根基！我们能让她的奸计得逞吗？”

“不能！”小鼠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睛通红。

“不能！”大牛跟着低吼。

紧接着，更多的人喊了出来，声音从迟疑变得坚定，从杂乱变得统一。

陈卫国重重挥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送死，不是去逞英雄！是把心里的火，给我压下去，憋住了！把这股劲，用到训练上去，用到摸清鬼子情况上去，用到想办法、出计谋上去！黄金，一定要拿回来！仇，一定要报！但怎么拿，什么时候报，得我们说了算，不能由鬼子摆布！”

“我知道，让你们忍着，比杀了你们还难受。但这就是纪律！这就是一个革命军人，一个八路军指挥员必须承受的！今天，我陈卫国把话放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敢私自调动一兵一卒下山，无论是谁，无论以前立过什么功，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这不是我陈卫国不近人情，这是为了保住咱们泰山支队这点革命的火种，是为了将来能砍下更多鬼子的头，夺回更多的黄金，救出更多的乡亲！是为了对得起老韩他们的牺牲，对得起把子弟送到队伍上来的父老乡亲！”

“至于寿光的乡亲们会怎么看我们，老百姓会怎么议论我们，我现在没法给你们打包票。但我们可以用行动告诉他们！当我们查清鬼子布防，制定好周详计划，一举端掉松井中队，夺回黄金，用松井的狗头祭奠老韩他们的时候！当我们在其他地方多打胜仗，多消灭鬼子，保护更多百姓的时候！乡亲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他们打仗，为他们着想的队伍！一时的误解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因为害怕误解，就去做蠢事，去断送革命的前途！”

石屋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赵大勇、孙铁锤等人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动。

耿大山狠狠抹了一把脸，刘长河长叹一声，坐了回去。

陈卫国知道，思想上的疙瘩，不是一番话就能完全解开的。但至少，那股即将爆炸的冲动，被暂时压下去了。

纪律的铁箍，重新套在了这支愤怒的队伍身上。

“散会，各连排长回去，把今天会议的精神，原原本本传达给每一个战士。加强思想工作，加强警戒训练。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妄动！这是死命令！”

众人默默起身，陆续走出石屋，融入外面冰冷的夜色中。

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辛青莲最后一个离开，她知道，今天这番话，他说的不仅是给战士们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作为指挥员，他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队长，济南那边，有进展了。那个伪军稽查班长，已经初步搭上线。他好赌，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最近又被相好的窑姐逼着赎身，正急得火上房。我们的同志，扮作放印子钱的，已经跟他接上了头。”

陈卫国点了点头：“好。抓紧，但要谨慎。鬼子在寿光摆了鸿门宴，咱们就在济南，给他唱一出狸猫换太子。告诉同志们，心里的火，别熄了，攒着。总有烧起来的那一天，而且，要烧，就烧他个天翻地覆！”

辛青莲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黑暗。

石屋里，只剩下陈卫国一人。

寿光那十二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一百二十两被夺的黄金，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插在他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一支军队，不怕打败仗，不怕流血牺牲，就怕这股心气散了，这股报仇雪恨的劲头，被无休止的压抑和等待磨成了钝刀子。

宫本千代这一手“悬首示威”，毒就毒在攻心。她不急于立刻进山扫荡，而是用这种残忍的炫耀，一点点地切割着泰山支队的士气，离间着队伍和群众的血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