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郑重道：“马三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抗日救国，不分党派，不分出身，只要是打鬼子的，就是我们的同志，是我们的兄弟！你们能来，是看得起我陈卫国，是给我们八方面军添了擎天白玉柱，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他让小鼠拿来粗瓷碗，倒上热水，递给马三和他的手下。

马三接过碗，也不怕烫，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用袖子一抹嘴：“好！陈队长是爽快人，那我马三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在泺口，还有百十号弟兄，都是跟鬼子有血海深仇的好汉子。只要陈队长一声令下，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陈卫国紧紧握住马三粗糙有力的大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作战草图，又看了看眼前这群及时雨般出现的生力军。

一个完整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马三爷，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打算给宫本千代，送一份大礼！”

他拉着马三，蹲到篝火旁，指着地上的草图，压低声音，将辛青莲的计划，以及自己刚刚的构想，详细地说了一遍。

马三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听到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声东击西，沉金湖底，这才是江湖上顶天立地的好汉干的事，比硬碰硬高明多了！陈队长，打火车站仓库的差事，交给我马三的弟兄。别的不敢说，制造混乱，放火烧他狗日的仓库，吸引鬼子注意力，那是我们的拿手好戏。保证把动静闹得足够大，让宫本千代那毒妇把裤衩都赔上！”

陈卫国重重点头：“好！有马三爷相助，此计成矣！具体行动方案，我们细细商议。这一次，我们要让宫本千代，赔了国宝又折金，尝尝什么叫痛入骨髓！”

这个山洞，成了陈卫国与马三的临时议事堂。

原本压抑的气氛，因为马三这股生力军的突然加入，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青石板上，炭条勾勒着泺源公馆的简易地图。

西院的卫兵营、东跨院的军械库、主楼的结构布局，甚至连墙角的几棵老槐树，都一一标注。

陈卫国蹲在地上，指尖按着炭条画的西门位置。

马三则叉腰站着，身形魁梧，如同铁塔，一双虎目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石板上的地图。

他不是寻常的草莽悍匪，能在日军层层围剿的泺口浮桥一带站稳脚跟，隐隐有称霸之势，靠的绝不止一身蛮力。

三年前，日军占领济南后，泺口浮桥作为南北交通要道，成了日军重点管控的区域。

日伪军、汉奸、地方武装轮番在此角力，不少势力要么被日军剿灭，要么屈膝投降，唯有马三带着一群兄弟，凭借对地形的熟稔，一次次避开日军的清剿，还时不时截获日军的粮车军械，成了泺口一带日军的心头大患。

这般有勇有谋的人物，自然能一眼看懂陈卫国计划里的精妙之处。

“陈队长，这计划妙啊！”马三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头顶的浮尘簌簌落下，“声东击西，袭扰西院卫兵营，再调虎离山，把宫本的主力引去商埠区，咱们趁机端了他的老巢泺源公馆，让那小鬼子首尾不能相顾，连回援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话时，带着黄河汉子特有的爽朗，眼神里满是赞许。

先前对八方面军还存有的几分试探，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陈卫国缓缓直起身，抬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脸上没有丝毫得意：“马兄过奖了，这计划只是纸上谈兵，能不能成，还得看战场上的应变。”他顿了顿，“现在说说你的任务，我给你的所有兵力，全做机动之用。”

马三闻微微一怔，随即往前凑了半步，眉头微蹙：“机动之用？陈队长，您是说让兄弟们见机行事？不用定死进攻路线和目标？”

在他以往的作战经验里，无论是截粮车还是袭据点，都是定好分工，卡死时间，这个“机动”的指令，倒是头一回听闻。

“正是。”陈卫国点头，语气坚定，“战场上的形势就像黄河里的水，瞬息万变，前一刻还是风平浪静，下一刻就可能惊涛骇浪。咱们一开始的部署再周密，也架不住突发变故，绝不能刻舟求剑。”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痛惜，“上一次进攻泺源公馆，我就是吃了这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