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曾在济南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绣娘垂手站在靠窗的位置，低眉顺眼，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五道目光，锐利、或浑浊、或怨恨、或探究……如同芒刺般扎在她身上，尤其是当她宣读那份苛刻至极的“命令”时。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的怯懦外壳之下。

“李老板，孙掌柜，赵东家，还有二位钱庄的先生，”绣娘的声音不高，带着公事公办的平板语调，将宫本千代的指令复述完毕，“司令部的意思，就是这样。三天时间，十万现洋。每日报到，不得离济。家眷出行，也需报备。这是……将功折罪的机会，希望各位……配合。”

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做粮食生意的孙掌柜，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胖老头，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碗乱跳！他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伸出一根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颤抖地指向绣娘，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配合？我配合你娘个腿！十万现洋！你们怎么不去抢？！老子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这点家业，不是给你们这些东洋鬼子填坑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啊？有没有王法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旁边开纱厂的李老板，是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些，此刻也阴沉着脸，用冰冷的目光剐着绣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绣娘小姐，哦不，现在该叫您‘特派员’了？好威风啊！帮着日本人，来抄我们这些老乡的家底了？你可真是……出息了！忘了自个儿祖宗姓什么了吧？”

搞运输的赵东家脾气最暴，直接“呸”地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虽然没直接吐向绣娘，但那侮辱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狗腿子！汉奸！不得好死的东西！帮着倭寇祸害中国人，你将来要断子绝孙！”

两位钱庄的股东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鄙夷和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绣娘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尖，任由那些恶毒的咒骂如同冰雹般砸在身上。

她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惶恐，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她不能反驳，不能解释，甚至不能有任何不满的表示。

每一句辱骂，都是对她潜伏身份的掩护，也是插在她心头的刀子。

她心里在滴血，为这些被逼到绝境的同胞，也为这个必须忍受屈辱的自己。

“诸位……诸位老板息怒……”绣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像是害怕，“这……这是司令部的命令……我……我只是个传话的……做不了主啊……你们冲我发火……也没用啊……”

“没用？哼！”李老板冷笑，“我看你倒是很享受这狐假虎威的劲儿！宫本千代养的一条好狗！”

咒骂声又持续了一阵，直到五人骂得口干舌燥，力气耗尽，才渐渐停歇。

最终，孙掌柜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回椅子里，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行了……骂你也没用……十万大洋……三天……老子认栽！就当喂了狗了！但这每日报到，限制出行……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还要做生意！一家老小还要活命！”

“这是……司令部的规定……”绣娘依旧低着头，重复着冰冷的话语，“违抗命令的……后果……各位老板是知道的……”

又是一阵死寂。五人交换着眼神，最终都化为了无奈的颓唐。

在刺刀和监狱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最终在绣娘带来的那份文件上，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屈辱。

五人起身，脚步踉跄地离开。绣娘默默地将签好字的文件收进信封，仔细封好。她能感觉到，窗外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这里。宫本千代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她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宫本千代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如同影子般的小林副官。

“都办好了？”宫本千代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哈依！司令官阁下！这是五位商人签字的文件。”绣娘赶紧躬身，双手将信封呈上。

宫本千代没有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林。小林上前接过信封，检查了一下封口，然后退到一旁。

宫本千代走到窗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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