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越顶着俩熊猫眼出现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问:“什么事?”
时雪就抱着伞过去,先撑开转了一圈。
“怎么样四弟,娘送我的伞好不好看?小兔是不是很可爱?”
时清越:“……”
时雪的笑容很灿烂。
原本只是清秀的脸庞在这一份笑容下,生出了令人移不开眼的美。
至少搬来祖屋这么久了,是他第一回见。
这么说也不准确。
时清越沉默地想了想,似乎以前也很少看到时雪这样明媚的笑容。
他不由抬头望向那一把伞,暗忖这个伞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时雪这么开心。
可怎么看,都是一把很普通的伞。
最多就是做工更精美些,上面的小兔子也奇奇怪怪,竟会穿衣走路,还会飞天。
没等到时清越的夸赞,时雪也不失望,拿着伞来到他跟前。
“你帮我看看,这两个字读什么?我不懂。”
时清越低头一瞧。
有伞。
他:“……有,伞。”
时雪小鸡啄米地点头,嘿嘿一笑。
“我知道我有伞。”
然后继续等弟弟讲这两个字。
时清越:“……”
他重复一遍,加重了语气。
“我说这两个,第一个字读有,第二个字读伞,合起来就是有伞。”
时雪懵了下。
“娘为什么要刻这两个字?”
这个时清越就不知道了,也无意追究。
他该收拾东西去私塾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时雪突然开口。
“四弟,我想好了,我要去读书。”
她把伞收了起来,爱惜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世间难得的珍宝。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有求必应,我昨晚只是随口一提,她竟真的做出来送给我了,甚至累到现在还没起床。”
时清越下意识看了眼主屋,“她不是一直睡觉很不规律吗?”
他更倾向于是云蓁睡不着熬了一夜,第二日自然爬不起来。
时雪答非所问。
“你知道吗,她是识字的,昨日我和娘在书肆里面,她捧着一本书笑的格外畅怀,可我不懂书里写的什么,在旁边差点睡着,然后她说,要送我们几个都读书,问我愿不愿意。”
当时她有点自卑。
书肆摆着很多圣人名,很多大家著作,还有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各种书籍,一个个价值不菲,像宝贝一样供奉在那里。
她只是个没读过书,手中连几个铜板都没有的普通姑娘。
既不懂圣人真理,又不懂诗词歌赋。
与书肆格格不入。
但此刻抱着云蓁送的这把伞。
她的自信忽然回来了。
“我虽然不知道读书识字对我日后有什么用处,可我不想让她失望,我可以去试一试。”
时清越难以理解。
“就因为她送了你一把伞吗?”
时雪轻轻嗯了一声。
“四弟可能无法理解,你身为家里唯一一个读书的孩子,家里所有资源都是向你倾斜的,你没有过多爱好,就算有,也有人立刻满足你。”
他们看到时清越缺什么,喜欢什么,看到他的前程。
在这些面前,自己和姐姐就变得不值一提。
就是亲娘,也是叮嘱她们姐妹俩照顾好弟妹,得了空绣几个帕子。
小时候她喜欢街边的绢花,每次娘亲都答应给她买。
她满怀希望地等着。
等啊等啊,只等来一句忘记买了,下回吧。
到了下回,还是如此。
可娘手里却提着给四弟特意带的新布,怕四弟去学堂被嘲笑,还买了一根很贵的毛笔。
时雪一直很想收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礼物。
-
翌日。
时雪带着刚做好的小酥饼去了云州城。
把饼送到安家和杜家,高兴地扛着伞来到许家后门,学着云蓁的样子,摸了几个铜板给守门小哥儿,请她去将时鸢喊出来。
守门伙计捏着铜板,破天荒打量她几眼。
“姑娘家有喜事?”
时雪诧异,“没有呀,为何这样问?”
“你一直在笑啊,我还以为你家有喜事呢。”伙计也乐,“你等着,我进去喊人。”
时雪摸了摸嘴角。
她居然一直在笑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