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爷。”他念了一遍,转头吩咐书办,“录进供状。一个字都别漏。”
“陆七爷。”他念了一遍,转头吩咐书办,“录进供状。一个字都别漏。”
书办低头落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冯子期愣了一下,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他脸上的紫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张着,想再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衙役拿布堵住他的嘴,将人拖出了侧门。
一只白靴掉在门槛边。
廊下有人吸了口气。
“陆家,那可是宁王妃的娘家……”
“闭嘴。你不要命了?”
杜怀谦起身,拿起惊堂木,往案面上一拍。
“顾砚舟卷子,本官亲阅。即日起,解除禁足。胡四出首有功,押侯另议,从轻发落。退堂。”
日头已经偏西。
贡院门前的石阶晒了一天,脚踩上去还热。考生们从至公堂里出来,涌到台阶上,却没有散开,一个个回头朝堂门里看。
顾砚舟走了出来。
他的青衫领口仍旧平整,鞋面上沾着一点干泥。他沿着台阶往下走,才下了三四级,前头一个穿蓝绸衫的考生便侧过身,胳膊肘撑着栏杆。
那人抬眼看见他,脸色先红到耳根,脚下往旁边挪。挪得太急,肩膀撞上身后的人。
前几天,正是他站在贡院门口,朝顾砚舟脚边啐了一口。
顾砚舟从他身旁走过,没有停,也没有看他。
那考生留在原地,嘴唇开合几次,像有话要讲。最后,他朝顾砚舟的背影拱了拱手,手举在那里,迟迟没有放下。
后面的长衫也开始让路。
一个,两个。
人群从台阶上分开,一直分到街边。
有人低声说:“丙字三十七。”
“这回我押他进前五。”
“前五?你没听监临大人说,要亲自看卷?”
街口的老槐树把影子铺过半条路。
秦三娘的花担搁在树下,扁担头那截红布被风吹得一飘一飘。她蹲在地上剪花梗,头也没抬。
旁边,张三拄着顶门杠,一只脚缠着布,布上还沾着泥。他看见顾砚舟下来,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牙。
他没有喊,只用顶门杠在地上戳了两下。
顾砚舟朝他点头。
柳树底下,沈鹿宁戴着帷帽,素纱垂到肩头。方才人群往外涌时,她被挤了几回,帽檐歪到一边,也一直没腾出手去扶。
这会儿,她将右手从袖中拿出来。
掌心留着四道弯弯的红印,比往常都深。她拿帕子擦了一下,将帕子攥在手里,仍没有收回袖中。
顾砚舟走到她面前,停住。
两个人都没有先说话。
他抬手,将歪到一边的帽檐扶正,指腹沿着素纱边缘理过去。纱面被风吹起一角,他按住,等它贴回肩头。
“回去了。”
“嗯。”
“饿不饿?”
沈鹿宁隔着素纱看了他一会儿,唇角往上提了提。
“你关了这么些天,出来头一句问我饿不饿。”
顾砚舟没答。
他伸手拿走她攥在掌中的帕子,折成方块,塞回她袖中。指腹碰到她掌心那几道红印,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柳如烟从后头追上来。
她手里的团扇一动没动,走到两人跟前,也没看顾砚舟,只将扇面往沈鹿宁耳边一挡,声音压得极低。
“陆七爷的轿子出城了。”
她顿了顿,扇骨抵住唇角。
“韩长史的别院,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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